楚扬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与沈昕然在新闻照片上看见过的场景别无二致。而铺天盖地的怪物比照片里的还要多。

水龙头、地板间的缝隙……食堂内每一处出水口陆续迸发出急促的水流，更多的飞鱼借着水涌入了食堂。

邓辉手中的火焰将沈昕然和孩子们团团包围，恶狠狠地盯着游小麦，“看吧，都是因为她，是她把怪物引过来了！”

“只要把她交出来，大家就都没事了！”

楚扬试图阻止邓辉攻击孩子们，然而几乎所有的燕子怪物都集中在他和梁子聪的周围，羽毛飘落，形成细密的网，让他们一时脱不开身。白嘉保护着祁明星，被啄伤了手臂，血肉模糊。

孩子们挤成小小一团，用微弱的异能抵抗飞鱼，所造成的影响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们不是飞鱼怪物的对手。

“对不起……”游小麦低声在沈昕然的怀里啜泣，她不敢再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神，“我真的没有叫怪物来学校，真的没有……”

可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沈昕然抚摸着湿润的袖子，很大一片，那是游小麦的泪水浸湿的，刺骨的冰凉染在沈昕然的手腕上，连手环的热度在这份冰冷面前都不值一提。

泪水好像滴进了沈昕然的心里，荡开一片涟漪，而涟漪倒映着的，是小小的沈昕然。

老师、学生、家长们围住她，试图给她“戴上纯黑色的皇冠”，宣布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小孩。

被欺负了，就问“为什么只欺负她不欺负别人，找找自己的问题”，她反抗了，就说她“充满暴力影响团结”。

只有外婆向着沈昕然，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用那双有些粗糙的、干燥的手，握住她的小手，告诉她自己的宝贝孙女没有错。可外婆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她，沈昕然只能自己坚强起来，在她真正强大起来之前，血水和泪水，都得吞进肚子里。

游小麦的表情，沈昕然再熟悉不过了。

心碎了再粘起来是很难的。

沈昕然也许在游小麦的身上看见了自己，但她更庆幸的是自己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够撕碎这些令人窒息和无奈的时刻。

她来当游小麦的靠山。

当她自己的靠山。

沈昕然想过无数个这个世界把她召来理由。

凭“可以保护小麦”这一个，她就觉得，还好来了。

“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事道歉，小麦是好孩子，我们问心无愧。”

手环的温度高得不可思议，灼着沈昕然的手腕，上面的符文越来越亮，甚至到了刺眼的程度。

金属环融化、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蓝色的火焰从手环与手腕的缝隙间蹿了起来，膨胀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小，直至将手环烧成灰烬。

楚扬惊讶地望向沈昕然，手环上施加的禁制是比他的异能评级还高一级的程度。他原以为领主小题大做，然而事实却是，连如此强度都难以真正控制沈昕然。

风，毫无征兆地起了。

从沈昕然的脚底盘旋而上，原本垂落如瀑布般的发丝，飞舞在空中，流淌着着强大的力量，丝丝缕缕，仿佛落日余晖正为她加冕。裙摆层层漾开，如深海的波澜，也如庄严的战袍。

邓辉的火焰被这股风生生吹灭，他不甘心就此失败，竟向着一旁的其他孩子攻去。

然而他卑劣的行为并未奏效，周围的金属集合成盾，甚至在楚扬和白嘉他们几个的面前也筑起了“高墙”，邓辉攻击里的所有的热量都被完美地挡在外面，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孩子的身上。

随着沈昕然抬手，火焰与水流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如莲花般在食堂的半空中朵朵绽开。失去攻击力的燕子怪物簌簌落下，坠成一场黑色的雨。

游小麦忘了哭泣，她想起沈昕然先前告诉过她的话。

“昕然姐姐很厉害，什么怪物都不怕。”

沈昕然微微敛眸，周身散发着如同神祇般非人的、令人移不开眼的凛然之美。

“天和学院的变故，是你一手造成的吧？邓主任。”

冤枉你的人，最清楚你是怎么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