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紧闭，东鹊找了个矮墙翻进去，岑师兄靠着篷杆，冷眼看她，李锦还是那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坐在原地，小李摊成大字睡得正香。后院没有异常，白安守在院外，东鹊一身血，往篷下一倒，没声儿了，迷迷糊糊间嘴里多了颗冰珠子，和水咽下，灼烧感退去不少，终于昏昏沉沉睡去。

挺久没做梦了，上次还是白衣少年在剑阁上的背影。风挟冰霜刮过脸，眨眼已在湖心亭中，周围白茫茫一片，边上有个人背对她坐着，一脚踩椅子，手搭其上任由风翻乱书页，气息比赝品更泠冽。可能他选择当保安是志不在高吧！

借由背影，东鹊琢磨了一下此人身高体重，圆圆的后脑勺，看起来脸小小的，黑发下一截白色脖颈没入灰色衣领，肩上沾了雪粒。风小下来，雪落无声，东鹊这才看清亭子竟是孤立在中央，没有回廊，遥不见岸，冰面咯吱作响，听得牙疼。惊涛骇浪压于水下，世界随之震荡，东鹊颠了下抱住木头，感觉自己被丢进矿泉水瓶在海上漂流。那人还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东鹊扶着椅子过去，拍开他肩上积雪，看了眼书。

没字。

皇帝的新书。晕得不行，东鹊跨过椅子往外走，手腕被人拉住：“危险。”

嚯，还有互动环节。东鹊强忍吐意，没回头：“大哥我晕船，再颠我死了算了。”

不颠了。但雪又开始下，风又开始刮，东鹊实在不明白人心怎么能冷成这样，真主没赝品那样看一眼就反感，但她也没有cos南极破冰队的兴趣。本着人文关怀的原则，她回去坐到人边上，避开脸，说：“别难过了。”

“没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会过去的。”不会安慰人，只能简单说两句。东鹊踢开脚下冰渣，等了一会说：“我该回去了。”

“为什么？”

“有人在等我。”她望着面前雪，“等你这里变成春天了，再邀请我来吧。”

寒风吹彻，绒雪将人埋进黑夜里。东鹊猛地坐起来，和人下巴一撞，咚一声巨响。

“哎呀痛痛痛……”她揉了揉额角，看向身后的人，“你没事吧？”

熟悉的脸。安岁摇了摇头，说：“给你喂了清灵丹，可清脉络，涤灵台，附有镇痛功效。伤口已止血，还痛吗？”

东鹊打了个哈欠：“好多了。”宗门到大织村乘船约三时辰，御剑会快些，不知靠着人睡了多久，现已天光大亮，几近正午。梦醒没有全身紧绷的感觉，可能冰天雪地海上前进不算噩梦吧，东鹊船长如是想。

“接下来怎么办？”她看向青灼玉。对方摇摇头，意思是听安排。

梁老板上前，与安岁握了握手：“感谢各位仙人，哎……梁某感激不尽。”他行了个大礼，刘大被刘二和苟善压进前院，麻绳捆了满身。东鹊瞳孔皱缩，一股寒意自脊柱冲向大脑。这是苟善的脸，没错，不是伪造，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别怕。”

刀已在腕上压出血口，东鹊看向青灼玉，对方神色如常，盖住她的手：“不是幻境。”

不是这样的……不是说刘二和苟善害死了账房先生，刘大是守护者吗？

东鹊脸上漫出迷茫，但还是听话地收回刀。金色光点自手中散出，安岁看向她腕口血痕，说：“到此为止，走吧。”

外头一派热闹祥和，吆喝、叫卖、议论声潮水般涌入脑海又倾泻而出。东鹊缀在队伍末尾，从人群中找出几张熟悉的脸，上菜的店小二、初来那日织坊口叫卖的中年人、给她让路的女孩、解了门禁出来采买针线的三娘。是这样吗？忽地与人一撞，她摸了摸鼻尖，感觉最近水逆。对面是个深蓝头发的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

“抱歉仙人，我、我有事相求。”对方握住她的手，怯生生道，“我叫阿昼，你们离开村子是要回宗门的话，可以带我一起吗？”

东鹊上下打量她一番，觉得熟悉，想了片刻后忆起和第一日织坊外的审视很像：“不方便哦，万剑宗不许生人入内。”

“啊？”阿昼露出失望的神色，旋即又乞求地看向她，“听说最近有入门考核，想考就能去……”

东鹊安抚地拍了拍她手背：“入门考核就在七日后，现在想考，无论如何学都过不了的。”此人蓝褂白衣，袖口发灰，大小补丁一览无余，看着风尘仆仆的，显然为其他事而来。没有打探的欲望，东鹊还想说什么回绝，就见阿昼挠了挠头，小声道：“那也没事，其实我是想去找个人，见一面就成，不会久留的。”

也是找人。处境相通，东鹊心一软：“他叫什么？若能遇到，我帮你带话。”

“是柊引公子，不知现在是否还在宗内……仙人您没事吧！”女孩儿慌忙扶住她手，东鹊感觉自己头晕愈发严重，有奔流到海不复回之势。她挣扎了一下问：“哪个柊引？”

“临城赤家赤柊引。春梅姐说他去了万剑宗求学，半年没个信儿，上月我出门遇到张爷，他说少爷早就被除名了。”女孩眼里泛出泪来，她用力眨了眨眼，语气急切，“少爷于我有恩，平日不像长公子那般受待见，我怕他这一走没人帮衬，想来看看，一路打听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