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本以为只要自己能将沈怀川狠狠地推开,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相应轻松一些,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她坐在工位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可这些文字只在文档中短暂地停留了数秒,过了一会儿,她便又将它们悉数删除。
许笙有些烦躁地向后一靠,她闭上眼,将后脑勺倚在办公椅的靠背上。
今天一整天似乎都变得格外的漫长,就好像有人偷偷地按下了延长时间的按钮一般。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许笙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现在只想一心赶紧回家,然后蒙着被子倒头就睡,什么也不要想。
许笙走出电视台的大楼,她站在台阶上,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她赶紧从挎包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雨伞。
许笙将伞撑开,顾不得地面上正泛着涟漪的积水,她一股脑儿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跑去。
从电视台一路回到小区,雨势全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许笙站在楼栋的屋檐下,她拿着雨伞,朝着台阶的方向甩了甩伞上的积水,随后才缓缓走进空荡荡的电梯里。
梯厢很快便升至二十五楼,随着叮的一声,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
许笙走出电梯,走廊上的灯光随着她的脚步声应声亮起,她低眸看向地面,心不在焉地走过转角,却不料一个人影突然虚虚落入她的眸中。
许笙步子一顿,她抬起头来,视线毫无准备地撞进沈怀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只见他正斜着身子倚靠在转角的墙面上,也许是刚刚才参加完什么重要的宴会,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西装,连一件厚外套也没有。
精致而昂贵的西装外套似乎已经被室外的大雨整个浇透,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迹,笔挺的面料在此刻变得皱皱巴巴。
许笙从未看到过沈怀川如此狼狈的模样。
雨水顺着他湿润的头发缓缓滴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他紧抿着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一双晦涩不明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许笙愣愣地看着沈怀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能从他的视线中捕捉到一丝浅浅的受伤。
她垂下眸,下意识地想躲开沈怀川那道灼热的目光,沉默半晌后,她不再准备和他多说一句话,缓缓朝前走去,与他擦身而过。
“别走。”沈怀川轻轻地开了口,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许笙的手腕。
许笙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此刻的她能感受到从沈怀川整个掌心里传来的温度,是一种没有任何暖意的、透进骨子里的冷。
“快回家吧。”她轻声呢喃道,“你的手太冷了,会生病的。”
沈怀川目光一晃,冰凉的水滴顺着他的袖口落下,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直至自己的皮肤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白。
“今天你在电话里对我说的那番话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
短短一个字的回复如同一根木棍,将沈怀川的心脏搅得生疼。
他喉结一滚,艰难地开口道:“许笙,你对我还有感觉吗?”
沈怀川直白的问题让许笙羽睫轻颤,她几欲开口,却最终全都被堵在喉头。
良久后,她开口问道:“听说你辞去了CEO的职务。”
“为什么?”
沈怀川蹙起眉,低沉的嗓音中隐着一丝沙哑:“你看到新闻了?”
许笙回想起沈老爷子那天对自己说的话:“是,而且你爷爷来找过我。”
沈怀川怔愣在原地,随后眼底里的神色一点点地冷了下去:“什么时候?”
许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道:“这是你主动做出的决定还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
她抬起头,凝眸看向沈怀川:“你的爷爷告诉我,你会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我。”
沈怀川漆黑的双眸仿佛一汪幽深的井水,让人一眼望不到头:“我不知道他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但你知道的,我绝不是一个会意气用事的人。”
“我承认是我主动递出的辞呈,但我这样做有我的理由,你不用因为其他人的话而将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
许笙摇了摇头:“可那是你的爷爷,不是所谓的其他人。”
“他特意找到我、明示我,难道我还要装聋作哑,继续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突然从沈怀川的心底窜上来,这丝情绪迫使他将她攥得更紧了一些:“你不用听谁的话,你更不用理会任何人。”
“你觉得可能吗?”许笙无奈一笑,“他们是你的哥哥、是你的爷爷。他们一个个主动找上我,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沈怀川,你的靠近让我感到痛苦。”
许笙说话时的语气始终平静,可她越是平静,沈怀川的心脏便越是泛上阵阵细密的疼痛。
长久的沉默让悬在二人头顶上的感应灯陡然熄灭,走廊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一双有力的臂膀突然将许笙严严实实地环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