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攀爬到天际的最高点,带着微微暖意的阳光透过窗台,映照在沈怀川的脸上,在他凛冽的五官上融进了一丝柔和的光晕。
“其实那天你从医院离开后,我想了很多。”他抽出一张纸巾,而后握住许笙的手,一点一点,认真地为她擦拭着指尖上沾染的泥土,“以前……是我太过自大。”
曾经的沈怀川习惯以一种近乎不近人情的方式去估算任何事情的结果。
可是他却忘了,人心是不一样的。
在沈怀川生命垂危之际,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如何将许笙远远地推开。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他看来,人生太过漫长,短痛永远是优于长痛的的选择。
所以当年的他选择了无情地斩断这段他异常珍惜的感情。
反正时间总会治愈一切。
终有一天,她会忘了自己,然后去拥抱更好的人生。
可许笙在医院里说的那番话却让沈怀川突然明白,或许他对她做的,便是曾经的沈豫和对自己做的。
擅自替对方做出的选择永远不会是最好的选择,这样的爱也不会是平等的爱。
“我……”
沈怀川坦然地抬起头:“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有一个新的可能。”他定定地看着她,“但我更希望你往后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
夜晚九点。
清冷的月隐进漆黑的夜色之中,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最终驶进沈家老宅的大门。
沈豫和缓步走进伫立在阴影下的别墅,他将外套脱下递给一旁的庸人:“老爷子呢?”
“老爷在书房里。”庸人将外套挽在臂间,恭敬地回答道。
沈豫和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的鞋底与深色的木质地板轻轻相撞,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手,轻叩门板。
几秒后,沈老爷子模糊的声音隔着书房的大门传来:“进。”
沈豫和闻言推门而入。
只见沈老爷子正低着头站立在书桌前,他的左手负在身后,而右手则握着一支镶着金线的黑色毛笔,蘸着墨水的笔尖随着他臂间的巧劲跃动。
遒劲有力的字迹顿时跃然纸上。
沈老爷子始终没有抬起头来,而是将自己的注意力全然放在眼前的事物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来了?”
“嗯。”沈豫和走上前,“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沈老爷子笔锋一顿,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年纪大了,哪有那么多瞌睡?”他将毛笔搁在一旁,抬起头来,“豫和啊,你来得正好,来帮我看看这幅字写得怎么样?好久不写,都有些生疏了。”
沈豫和拿起宣纸,向着上面轻轻一凝,半晌后,他道:“您老人家的字还是这么有风骨,我这个做孙子的可没您写得这么好。”
沈老爷子闻言哈哈一笑,他心情大好,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白色的雾气顺着杯沿缓缓升起,瞬间模糊了他的眼。
“对了,怀川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怀川……”沈豫和眸色一顿,他放下宣纸,“我那个弟弟不说也罢。”
沈老爷子神色一凝,他蹙起眉,额上瞬间浮现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怎么了?”
沈豫和闻言突然故作犹豫。
沈老爷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威严的气质,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沈豫和便顺势将心底里的话全部和盘托出。
“怀川最近一直和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纠缠在一起,我不同意他们之间的事,他居然敢公然撂下公司里的事务,和我对着干。”
“家里小辈谈恋爱如果是放在普通家庭,我这个做哥哥的断然不会过多干涉,但沈家毕竟不是寻常人家。”
“而且……”他看向沈老爷子,“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女孩子就是怀川在A大时的同学,他们以前甚至在学校里就有过一段。”
沈老爷子沉默半晌,他神色一凛,慢慢开了口,醇厚的声线里透出一股子苍老的低沉:“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沈豫和朝着书桌走近几步,他的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许笙。”
沈老爷子闻言没再多说一句话,他收回视线,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放在案前的宣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