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宗的暮鼓伴着残阳余韵敲响,厚重的声响扫过狼藉的战场,将弟子们的欢呼与疲惫轻轻裹住。
魔物逃窜后留下的浊气残痕,被晚风卷着掠过苍梧山,撞上玉虚殿方向飘来的淡淡灵气,转瞬便消融殆尽。
楚葙源几乎是半扶半揽着林清言往玉虚殿走,指尖触到师尊月白道袍上干涸的血渍,动作便放得愈发轻柔,连周身凛冽的冰系灵力都收敛得只剩一丝微凉,生怕惊扰到肩头受伤的人。
林清言肩头的伤口虽被木系灵力暂时封住,可侵入经脉的浊力仍在暗中作祟,每走一步,都有细密的刺痛顺着经脉蔓延,他强撑着清冷模样,脊背依旧挺直,只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蜷缩,泄露了几分难忍的不适。
“师尊,慢些。”
楚葙源的声音比白日战场时柔和了数倍,眼底的杀意早已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不如弟子背你?”
林清言侧头瞥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清冷,却没了往日的疏离:“不必,被师叔师妹瞧见,又要打趣。”
他话音刚落,肩头的浊力突然翻涌,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楚葙源心头一紧,不由分说便伸手揽住他的腰,稳稳将人扶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此刻顾不得这些,师尊的伤要紧。”
林清言没再反驳,顺势倚了些力道在他身上,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倦色。
一路无话,唯有晚风卷着玉虚殿院中的桃花香,轻轻落在两人衣襟上,冲淡了身上的血腥味。
刚踏入玉虚殿,林清言便再也撑不住,踉跄着扶着门框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淡红血迹,是浊力冲撞经脉所致。
楚葙源连忙将人扶到内室的软榻上,小心避开他的左肩,动作利落却轻柔,与白日战场上那个杀伐凛冽的少年判若两人。
“师尊别动,弟子去取疗伤丹药。”楚葙源转身就要走,却被林清言伸手拉住了衣袖。
“不必找宗门丹药,”林清言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取我梳妆台下的玉盒来,里面有灵汐露。”
他不愿暴露水系灵力,宗门丹药多含纯阳之气,反倒不如自己炼制的灵汐露,既能疗伤又能悄无声息压制浊力。
楚葙源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只莹白的玉盒,盒中盛着淡青色的药液,透着淡淡的灵气。
他蹲在榻前,小心翼翼解开林清言肩头的衣料,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呈暗沉之色,那是浊力侵蚀的痕迹,狰狞的伤口看得他心口发紧,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忍着点。”楚葙源低声道,用干净的锦布蘸了灵汐露,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灵汐露触到伤口时,林清言肩头猛地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他紧咬着唇,没发出半点声响,只垂眸看着蹲在身前的少年。
楚葙源的侧脸线条已然褪去稚气,愈发凌厉,此刻却满是专注与心疼,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动作极轻,生怕弄疼林清言,擦拭伤口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连带着指尖的冰系灵力都收敛得只剩一丝温润,悄悄护在伤口边缘,减缓痛感。
林清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微动。
自捡回这少年,他便习惯性将人护在羽翼之下,事事替他周全,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这少年这般细致地照料。
往日里惯有的慵懒淡了些,反倒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快得让人抓不住。
“师尊,这浊力好生难缠。”楚葙源擦净伤口,将灵汐露小心敷在上面,看着药液遇上浊力泛起的淡淡白雾,眉头紧锁,“弟子能感觉到,它在顺着你的经脉游走,与寻常浊气不同,带着刻意侵蚀灵力的恶意。”
林清言闻言,缓缓点头:“是魔族特制的浊力,掺了魔纹的戾气,寻常木系灵力只能暂时压制,没法彻底清除。”
他说着,运转体内木系灵力,指尖泛起淡青灵光,覆在伤口上,与灵汐露的药力相融,一同压制浊力。
可刚一动灵力,肩头便传来剧烈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灵力也乱了几分。
“师尊别运功!”楚葙源连忙按住他的手,语气急切,“等伤口好些再议,你如今灵力紊乱,强行压制只会伤了经脉。”
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覆在林清言的手背上,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清言看着他眼底的急切,终究是松了劲,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按在榻上,语气淡了些:“罢了,先歇着便是。”
楚葙源没接话,只取来干净的锦袍,小心替他换了,又将软榻旁的锦被拉过来,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搬了张矮凳,坐在榻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清言的肩头,生怕浊力再次作乱。
夜幕渐深,玉虚殿外的桃花树在月光下落下斑驳的影子,院中寂静无声,唯有内室里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林清言本就疲惫,又受了伤,没多久便昏昏欲睡,只是浊力时不时冲撞经脉,让他睡得不安稳,眉头总是微微蹙着,唇角也抿成一条冷硬的弧线。
楚葙源看着他蹙眉的模样,心头酸涩,悄悄运转冰系灵力,将一丝极淡的寒气渡入他的经脉。
他的冰系灵力本就偏寒,却带着纯净的灵气,刚好能克制浊力的沉滞,虽不能彻底清除,却能稍稍安抚作乱的浊气。
林清言察觉到经脉中传来的微凉触感,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