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蒙特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魔女,只是第一面隔着高塔看得并不清晰,在姑姑不轻不重的训斥下快速收回了目光。
高高的石砌走廊光影交错,安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鞋子踩在光滑大理石上的声音,他只是停留一下,就继续跟随姑姑前往名为批判会的茶会。
博蒙特想,魔女看起来就像童话绘本里被高塔禁锢的公主。
姑姑发出极轻带着些许嘲弄的嗤笑,“不要用那种幼稚的想法去代入瑟琳,阿拉斯特尔。”
“对不起,陛下。”
“你只要记住你的姓氏的意义就好。”
“是的,陛下。”
“等会进去叫我姑姑。”
于是博蒙特回应,“好的,维蕾莉亚姑姑。”
两人之间再无对话,但是等到快要步入宫殿时,维蕾莉亚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了身边的侍卫一句,“瑟琳用过下午茶了吗?”
博蒙特在想为什么姑姑会对自己的侍卫这个问题,那边侍卫已经做出了反应。
沉稳的女声回答,“还没有,陛下。”
“等会让厨房做一份松饼送上去,要淋上她喜欢的那个产地的枫糖浆。”
“是。”
这样表现的接下来要面对的大臣们还没有魔女的下午茶重要一样。
姑姑那种仿佛能读心的话语再度落了下来,“瑟琳当然比那些人重要。”
然后维蕾莉亚接着说,是他看上去太好懂了。
他在同龄人老是被夸聪慧以及冷静,不过这些在姑姑眼里比她案桌上最薄的纸还要一眼到底。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维蕾莉亚根本不在意他这种小事,“脸上不知道摆什么表情笑就好了。”
“但是姑姑你不喜欢笑。”
“因为那对我没必要。”女王的回答简洁而傲慢。
不过姑姑在面对魔女时,脸上最常挂着的就是笑脸,是那种真实而松弛,甚至带着些许慵懒的笑意。
... ...
把令人厌烦的大臣们成功“赶”走,国王迫不及待地就想回去享受真正的下午茶,不过她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累赘。
“这个幼崽是你的孩子?”魔女似乎有些严肃,“我研究魔法太久错过了你生孩子吗维蕾?”
博蒙特盯着魔女观察,这么近的距离看,她苍白得几乎透明,魔女的头发随便搭在一边,漆黑的头发像是被打倒的墨水瓶洒在肩头身前,眼睛是比葡萄和水晶还要剔透的紫色。
这么看她确实不像高塔公主,而是妖精,不过没有尖耳朵。
维蕾莉亚笑眯眯地否认,“这个不是,他是我弟弟的孩子,我的孩子已经成年了。”
“... ...所以我还是错过了你的生育期?”
“哦,没事,我觉得那几个也没什么好值得介绍给你的。”陛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魔女的表情高深莫测起来,“几个。”
“毕竟都不是很有天分,”说到这里,维蕾莉亚推了推他的背,“这个小子应该挺走运的,听说很被光明青睐。”
“你好,瑟琳魔女。”博蒙特把记忆里的名字复述出来。
下一秒,他的脑袋被姑姑打了一下,“叫‘阁下’。”
“瑟琳阁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拿出茶桌边上的糖果塞给他,那是他第一次收到糖果。
“你好... ...”
“博蒙特。”他说。
“你好,博蒙特。”她又伸出左手。
博蒙特握上了那支伸出的手。
维蕾莉亚自然地把侄子“踢”开了,字面意思,博蒙特倒在了松软的地毯上,他冷静地爬起来,听见他姑姑用愉快的语气说。
“来吃松饼吧,瑟琳。”
... ...
气氛随意又自然,至少博蒙特没见过陛下平日里有这个样子。
但是离开的时候,魔女把自己的观察表达出来,“维蕾莉亚,你看上去有些疲惫。”
维蕾莉亚低低地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愉悦,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感慨,“只是年龄到了皮肤开始松懈而已。”
魔女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今天的松饼很好吃... ...”
博蒙特似乎明白了点姑姑为什么平时不笑,只对魔女微笑的原因。
走在花园的走廊里,陛下这样对他说:“去学习剑术吧,合适的时候我会把你塞到光明殿去的,那边本来也很想要你。”
博蒙特抬起头,看着国王沐浴在金色余晖中的侧影。
他也郑重回复:“那叫圣殿,陛下。”
“什么名字无所谓。”
博蒙特的姓氏是为魔女存在的。
风穿过回廊,带着傍晚的凉意和花园里玫瑰的残香。
年幼的博蒙特似懂非懂,但将姑姑那句轻描淡写的“她当然更重要”,连同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起记在心底。
还有那份糖果。
……是因为人类生命短暂。
所以有天赋的他才能跟在陛下身边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