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被打懵了,眼神涣散了一瞬,才慢慢聚焦起屈辱与惊惧。
李氏“啊!”地惊叫出声,扑上前就想将儿子搂起,一旁一直铁青着脸沉默的余仲年,却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扯了回来。
“你还嫌不够乱吗?!”余仲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因极度愤怒而带着嘶哑的震颤。
“他竟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慈母多败儿,便是你平日纵容太过!”
李氏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惶然的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看看丈夫,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儿子,眼泪簌簌滚落,却再不敢向前一步。
余仲年看也不看她,猛地转过身,朝着面沉如水的余承渊深深作了一揖,腰弯得极低,姿态近乎卑微:“大哥,是我教子无方。这逆子……任凭大哥处置!”
说罢,他似是犹嫌不足,又抬脚狠狠踹向地上的余谨肩头。
余谨闷哼一声,蜷缩起来,李氏看着儿子疼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触及丈夫那冰冷警告的眼神,终究只能将呜咽死死咽回喉咙,颤抖着别开脸去。
余承渊负手扫视一圈,将他们一家的狼狈尽收眼底,脸上却无半分松动。
他鼻间逸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庭院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处置?”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调里满是讥诮与疏离,“我怎敢处置?这般‘有本事’的侄儿,我可做不了主!陛下自有发落!”
话音未落,他已霍然转身,织锦的袍袖在空中划开一道冷硬的弧线,带起细微的风声。
“阿黎,”他头也未回,只丢下不容置疑的命令,“跟我走。”
余黎的目光掠过地上神色灰败、宛如三尊失了魂的泥塑般的叔父一家。
余谨的愤恨与恐惧,李氏的悲痛与无力,余仲年的羞惭与强撑的怒火。
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连一丝涟漪也未起。
在现代时便是孤儿,长大后唯一对自己好的师傅却被自己害死。
从小到大,旁人的或闲言碎语或冷漠孤立,她听的多了,见的多了,也早已学会不在这些无谓的纠葛里浪费情绪。
她只轻轻侧身,握住母亲段长锦微凉的手。
母亲的手有些颤抖,眼中盛满担忧。
余黎用力握了握,指尖传递过稳定而柔和的力量,低声安抚道:“母亲不必忧心,早点回去歇着吧。外头起风了,仔细身子。”
得到母亲强自镇定的颔首回应,她才缓缓收回手,姿态沉静地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戏台上无关紧要的一幕。
她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秋玉,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
“秋玉,走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步履平稳地踏出这片弥漫着压抑与难堪的厅堂,身影没入穿廊而过的冷风之中,将一院的死寂与残局,彻底留在了身后。
“秋玉,你在门外候着。”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