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流纺从头到尾、事无巨细、据理力争、无可辩驳地为阳一说明了真正凶手的身份。
他的话比起阳一拼凑出的赵肃“证词”,更有条理的多。
两相比较,孰是孰非,一瞬便知。
好在阳一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会扭曲事实之人。
他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再跑一趟云间寺,把真凶抓回来。”
至于地上躺的那个,他多少还有些不满,凌厉的目光扫过赵肃,里面带了薄薄的怒火。
此人竟敢戏耍于他,害他白白写了张无用的认罪书。
看清楚他的表情,燕流纺身子一抖,不准备再说什么劝诫的话了。
“阳兄要抓人,也不急于一时,我与霍家小姐约好,不久后,她会亲自到县衙来击鼓报案。”他边说,边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粒黄色的小药丸。
药丸一出,一股奇异的药香淡淡弥散。
“你是礼王的人,案子也是昨日我们一起查的,所以我想请你到时候,在堂上帮一下霍小姐。”燕流纺倒是想自己上场,但他没有身份,担心被昨日那个县令为难。
少年再次蹲下,这一次却是用手将地上的赵肃翻了个身。
看清他一片灰白的正脸,燕流纺再次叹他伤重。他已经奄奄一息,意识不甚清醒了。又因为身上疼痛,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
赵肃毫无血色的干裂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喉间断断续续漏出一句:“娘、阿......娘......”
如若就这样把他放在这里,他必定是撑不过今日了。
燕流纺又掏出一张帕子,隔着帕子捏开赵肃粘连在一起的嘴,将方才取出的药丸送进他的嘴里。
“阳兄,劳烦帮我取些水来。”
阳一一直在拧着眉看他的动作。
原本他还想冷呵燕流纺意图利用自己、利用大人的名声。
可他也清楚,大人对此事兴趣不佳,如若他还想掺和进这桩凶案,霍家人的“讼师”身份是最为合适的。
这还是他亲自调查的第一个案件,他心里也有些善始善终的执念。
“你在做什么?”阳一冷声问。动作并不轻柔地将刑房桌面上的一碗凉水递给燕流纺。
水被燕流纺接过,虽说泼洒了半碗,但送颗药下去的分量还是有的。
喂完了药,他才回答:“是在救他。阳兄,还是先替他找个大夫吧。”
“你昨日还表现的不喜赌徒,今日倒是忽长了颗慈悲心。”
燕流纺目露疑惑:“这两件事能放做一起比吗?”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阳一妥协。
他冷声吩咐了一名刑房的差役去请大夫,这时候燕流纺才终于发觉,刑房内除了阳一和赵肃外,还有旁人缩在墙角。
可怜的衙役们,恐怕都被阳一的雷霆手段给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喘。
吩咐完话,阳一好奇:“你给他吃了什么?”
燕流纺则说:“一种神奇的小药丸。”
同他说那只神奇的鸟儿一样的话术,若不是时机不好,阳一真想同他“切磋”一下了。
只是这次,很快的,众人便知道了这药丸“神奇”之处。
因为原本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赵肃,竟缓缓睁开眼,先是怔怔盯着灰白的房梁,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晌,又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坐起身子,满目皆是震惊,连对阳一的畏惧都顾不上,举起双手看了看,又握成拳头。
令他熟悉而恐惧的伤痕还在,但他这般动作之后,居然并不疼。
“怎么会没有感觉?”赵肃甚至伸手往自己的大腿上一拍,面上一喜,“我不疼了!”
他这一喜之间,抬头却见到折磨自己的那位大人正在眼前。笑容又被压下,再次惶恐,双手着地,跪趴在了地上。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却以为自己已丧命于人间的阎王手中,如此才没了痛感。
现在入了地府,地府的阎王竟也长成把他害死之人的模样,特意叫他胆寒。
见状,燕流纺用手摆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形色得意,朝着阳一使起了眼色。
“是一种能让人忘了痛楚的药。”
他刚才查看了赵肃身上的伤口,才发现阳一下手虽狠,但极有分寸,不至于将人直接打死。
血流出的也不是很多,赵肃若是经不过这一朝,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活活痛死。
用这药丸,好说歹说是将他的命给续住了。
他的话惹得阳一神色微动,赵肃的伤,他最清楚不过,看他现在的表现,便知道这药效果惊人,当得起“神药”二字。
这么好的药,居然直接给了一个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用了?
“这药很好获取?”他怀疑。
燕流纺摇头,就算是他,要制得这一小瓶药丸,也是要耗费数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