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这都是她的错觉吧,公主虽闻言小气,也应该不至于这般小气。
看着女儿乖巧的眨着眼,盯着她,她叹了口气,再次叮嘱道:“去公主府一定要谨言慎行,若受了委屈且先忍一忍,不能再耍小性子,万事以自己安危为先,保护好自己,等为娘回来好吗?”
沈俏卿低声应着好,有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扰的她眼睫轻颤,看着空中吹落下一片粉白,她的手不自觉的摊开,接下了从高枝掉落的花朵。
又有风起,她害怕它再被随风刮走,收拢了掌心,将轻薄的花瓣紧紧攥住,直到她进入公主府也不曾放开。
夜色像一滴朱墨浸染在揉皱的宣纸,下笔没了轻重,很快将天空染的深沉。
沈俏卿默默跟着柳薰风身后,简单收拾了些行囊,与小柳告别,依依不舍,再与母亲说了些许体己话后。
日色已经半落下山,不过眼前这位柳大人并未表现出任何等待不悦,依旧对她相敬有礼,带着她来公主府。
府上安静,过往仆从步履轻盈,路过二人只作简单行礼并不言语,行礼后又继续往前走去。
远处忽的亮起一点明黄,沈俏卿眺眼望去,梳着双环髻站在走廊两侧的侍女,正托着六角宫灯,挑起手中灯盖依次点灯。
“噼啦”跳动的火舌声,带动着琥珀色的光影,倏的映出了众人另一个身影。
夜色静谧,更静的是伏她在眼前的未知,让人不安。
沈俏卿看着柳薰风把她带到一扇紫檀门阁前,门心嵌着一方细枝长荷,半开半绽垂下的一片花瓣尖,正落在门缝之间,看着从那里面透出的微弱光亮,她忽然感到心猛的跳动起来。
“沈小姐,公主在里面等着你。”
柳薰风说着伸手推开房门,做出请的姿态,沈俏卿面色踌躇,但看着立在身前半分不动的请势。
她犹豫,也没办法犹豫半分,咬了咬唇,定心跨步走进去后,听到身后吱呀一声,回头一看,发现门被关了起来。
沈俏卿心中奇怪,拂面却有暖香袭来,她抬眼看着昏暗的房间内,置放的紫檀拔步床边悬着烟纱罗幔帐,半垂在一侧,床前留有一盏金玉花鸟宫灯,静静露出一点柔黄的光。
她小声唤道:“公主?”
见到床榻尾的月白褥被动了起来,一道虚弱的女声传了出来。
“卿卿,你来了。”
看着从床幔后伸出来一只的纤白的手,拂走挡在她眼前的幔纱,看着对方淡的几乎与她肤色相融的唇色,惨白的脸上,聚满额头的细密汗珠显的人格外虚弱。
见到一脸病态的宋倚珘,沈俏卿面露错愕,她没想到,公主竟病的如此严重。
她大步走上前,问说道:“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宋倚珘虚靠在床头,看着蹙眉揪眼的沈俏卿,看到她眼中不自觉流露的担心,她浅浅勾出一个笑,说道:“不知怎的就病倒了,太医开了些药,我喝后好多了。”
说着她拍拍了床榻说道:“卿卿,过来坐。”
看到宋倚珘的示意,沈俏卿有些迟疑,但想到对方那么虚弱,犹豫片刻,还是上前坐在了人身侧,关心道:“公主,这是生什么病了?”
“太医说是中毒了。”
听到是毒,沈俏卿心中一嚇,急道:“怎么会中毒呢?公主你觉得还好吗?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听到人说话都乱起来,宋倚珘眼光一暗,她伸手拉起对方道手,慢慢道:“卿卿,我没事,倒是你们被我牵连,母后关心则乱,将气发在了沈侍郎身上,害她被贬夷洲。”
“我感到很抱歉。”
看着拉着自己那只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淡青的脉管,像破碎的瓷裂纹绽在她冰冷的手背,听到对方的软语,霎时间,她的心某处仿佛被攻陷下一块城墙。
沈俏卿看着从手中悄悄掉落的海棠花,看着那因为不安,被她蹂躏萎黄的花瓣,眼中闪过丝复杂情绪。
轻声应道:“公主,你不用这样,我猜到了这件事是误会,有机会的话,能解除误会就好。”
看到沈俏卿没有推开她的手,宋倚珘勾动着小指同样勾住了对方的小指,就这样,她将她,与她相连起来。
宋倚珘眸光划动,对上人的表情却依旧愧疚,说道:“等我身体好些,母后的气应当就消了,到时候我再向她解释,把沈侍郎重新调回皇城。”
沈俏卿看着眼前人一脸真诚为她和母亲谋划,她心中动容。
不过沈宛的话,还在耳边留有回响,她没有多言,只是说道:“那我便先替母亲谢过公主了,但眼前紧要的事是,公主你要先养好身体。”
“卿卿不必说谢,你们本就是受我牵连,遭遇这无妄之灾,何况就算我向母后求情,沈侍郎也不会那么快调回来。”
宋倚珘叹息一声又说道:“夷洲物资贫瘠又常年湿热磨人,我一想到,卿卿你要跟着沈侍郎去那么偏远恶劣的弹丸之地,就心疼的不行,所以求母后将你调来了公主府。”
“但这样,却又让你们母女分居两地,卿卿你会怪我吗?”
她微微扬起脸,额发已经被汗浸湿,留有几缕黏在鬓角,显得那张憔悴的小脸更加柔弱可怜,让沈俏卿心里只剩下怜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