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过来,把清宁的手指从朝云的衣服上一根一根掰开,紧紧握在自己手中。他的声音淡漠而又平静,“让她去吧,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就安静看着吧。”
阿丑怀中的朝云终于抬起头,她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胭脂,头上带着华丽的金色簪子,像个偷穿大人衣裙的孩子,她细声细气地对清宁道谢,“多谢你。”又去看沈夜。“也谢你。”
沈夜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有任何回应,拖着晏清宁便走。他走得很快,清宁跌跌撞撞地跟着他,忽又猛然挣脱开沈夜,跑回朝云身边。
阿丑还站在那里,晏清宁把什么东西塞给朝云。盯着她的眼睛。
朝云不解地看了看。
晏清宁凑近她耳边,低低的声音,“是你想要的那种东西。”
朝云先一愣,然后灿然一笑,晏清宁已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沈夜追出去,见晏清宁捂着脸,蹲在招牌下的阴暗处,沈夜拉她,她怎么也不肯抬头,沈夜稍微用力,晏清宁依旧不肯抬头,却顺势抱住他。
她从心底生出寒意,如冬日逐渐冻住的冰湖,身上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她好冷,透骨的冷,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住身边唯一温暖的那个人。
沈夜僵了一下,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清宁乌黑的发顶,少顷拉紧斗篷,将她遮得严严实实,也顺势将她环抱在怀中。他低声问,“你给了她什么?”
清宁颤抖着说不出话,头埋在沈夜怀中,带着哭腔,无意识地唤他,“沈夜,沈夜……”
沈夜只觉得心被什么刺了下,手臂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下巴轻抵在柔顺的发丝间,炽热的体温穿过斗篷和棉衣,温烫着她的皮肤,他在她耳边应着,“我在,我在……”
上弦月挂在暗蓝的夜空中,天上飘飘洒洒下起如盐细雪,身边人声鼎沸,不远处爆竹冲天而起,两人充耳不闻,只拥抱着彼此,贪恋着对方丝丝温暖。
抱月轩楼上,朝云被阿丑抱进那间满是污秽的包间,尽头的另一个雅室中,一个穿着皂色锦袍的青年男子临窗站着,静静看楼下相拥的两个人。他身体僵硬,漆黑深邃的眼眸如同浸了墨,深不见底。
见他神色有异,与其正对坐而饮的余书舟也走到窗前,低头往下看了眼,微微一滞,然后低声笑道:“宋堂主初来京城,莫不是被北地民风惊到了。”
宋南星捏住窗台,骨节分明的手指已经发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眼看着楼下高大的男子低头说了什么,清宁温顺地点头,就那么乖乖地让他牵着手,走入人群中。
他忪怔片刻,回头时神色已恢复,温和一笑,“情之所至,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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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将晏清宁送回药铺,眼看她关了门,又在门前徘徊良久,直到房中烛火熄灭他才回了自家在鬼市的家,余书舟就坐在房中等他,沈夜难得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余书舟对于沈夜跟晏清宁如此亲密,心里生出担忧,他迫不及待要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沈夜。
“晏家,在江南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药商,据闻晏家有一座七层塔楼,名为药庐,藏了不少珍奇药秘方、珍稀药材,他们是斜风细雨楼的大股东。两年前,晏家家主晏文彬——也就是小晏姑娘的父亲病逝,因他无子,只有两个女儿,故此长女接管晏家生意。可惜身为女子,终究得不到族人支持,族中几个旁支便要夺家产。“
沈夜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坐下揉着太阳穴,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却不知为何,五脏内腑中压着口寒气。
“晏家的长女为了守住家产,迫不得已求助客居江南的成王,唉,这不是羊入虎口么……果然没多久,人就死了。你也知道的,成王这些年沉迷炼丹,在京城和江南祸害了不少女子。至于晏二小姐……便是满山红药铺里那一位,跟宋南星青梅竹马,有过婚约。”
沈夜眉眼微垂,冷笑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那轮月泛着幽蓝的冷辉,让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余书舟微微皱眉,“这件事说来奇怪。斜风细雨堂名医众多,宋南星身为家主,医术超然,自然也不会让小晏姑娘去出诊。却在半年前不知何故,小晏姑娘被人告到官府,说她医人致死,吃了官司。她被关进大牢,宋南星还未能将她营救出来,晏清宁这人就下落不明。”余书舟加重语气,慢吞吞补了一句,“谁都不知道她为何失踪,又去了何处,直到她在这里遇上你。”
沈夜没做声,眉头锁的更紧。余书舟声音里透着担忧,“夜哥,我们要跟斜风细雨堂合作,实则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与宋南星互相猜忌。其实你只需将晏清宁送还给宋堂主,就说无意中救下的,他就不得不承这个人情。无论她因何而来,人送回去,咱们切断他们一切念想,也就不用担心这件事再生枝节。”
沈夜盯了眼余书舟,奇道:“晏清宁又不是件东西,我凭什么将她送来送去?”
余书舟不由想起抱月轩外,沈夜和晏清宁相拥的情形,他喃喃自语,“我以为你是逢场作戏的。”
沈夜声音更冷,“更何况,宋南星又算什么东西,难道我还要揣摩他的喜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