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雷暴的力量,一字一句,砸向云衍:
“云衍——!”
“这九天玄雷!今日碎我仙骨!来日……必成你道心裂痕的伊始!”
“你听见了吗?!那是你……良心崩塌的前奏——!”
声音在雷声中飘摇,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肃杀的空气里。
云衍仙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仿佛是错觉。
那双冰潭般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回应。
然而,就在这波最强的雷击过后,洛无尘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吞噬的边缘,忽然感觉到——
在被削去的、本该一片死寂的仙骨根部,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于撕裂痛楚的……酥麻痒意。
这感觉太轻微了,如同蝴蝶振翅,转瞬即逝,混杂在无边无际的痛苦中,几乎被忽略。
但洛无尘捕捉到了。
因为这感觉,不属于刑罚,不属于毁灭。
它像一粒被深埋于冻土之下的种子,在极致死亡的环境中,悄然萌发出的一丝,不合时宜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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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玄雷的余威终于散尽,诛仙台上空翻滚的乌云似乎也耗尽了能量,缓缓平息,只留下铅灰色的、压抑的天幕。
那令人窒息的天地威压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寂静中弥漫开的、更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
洛无尘如同一个被撕扯坏的破布娃娃,全靠那几根粗壮的玄铁锁链支撑,悬吊在蚀仙柱上。
脑袋无力地垂着,凌乱沾血的黑发遮挡住了他大部分面容。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数伤口,带来新一轮细密而尖锐的疼痛。
雷刑暂歇,但刑罚的余波远未结束。
身体内部,早已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灵脉,那曾经流淌着奔腾仙力、光华熠熠的通道,如今彻底枯竭、断裂!
甚至多处焦化堵塞,如同干旱河床上龟裂的泥土。
五脏六腑仿佛被巨力碾过,移位、破裂,每一次心跳都沉重而艰难,将带着碎末的污血泵向四肢百骸。
体表更是惨不忍睹,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焦黑与绽开的皮肉交织,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隐约能看到断裂的、呈现出不正常扭曲状态的骨骼茬口。
若非他曾将肉身淬炼到极致,又有一股莫名的韧性支撑,此刻早已形神俱灭。
然而,就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深处,意识却如同风暴过后的幸存者,在废墟中挣扎着抬起头,开始冷静地审视现状。
他艰难地集中起涣散的精神力,尝试内视。
首先感受到的,是那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寒”。
并非寻常的寒冷,而是仙骨被削、灵脉尽毁后,生命本源流失带来的,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虚无之寒,比诛仙台的阴风更刺骨!
这蚀骨之寒,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
但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被引向了脊梁骨原本仙骨所在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一片死寂的空洞和剧痛的源头。
可现在,除了残留的、火辣辣的撕裂痛楚外,那丝在最后一道雷击中察觉到的、微弱的酥麻痒意,竟然并未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