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静月没想到自己能够见到当今圣上。皇上年轻,看起来也才二十来岁的模样,他端坐上首,浑身散着尊贵的气质,低垂着眉眼,并不愿意有谁来打扰他。楚静月行了大礼,得到允诺后起身,她才敢站在傅观玉的身侧,低下头去。
她实在不明白为何皇上要来找傅观玉,若是皇上有事,也应该先去找父亲才是。楚静月不敢想,多想多知道真相,就能招致杀身之祸,她不想要她和傅观玉命丧于此。
但是傅观玉显然不在意这些。
傅观玉疯了,不顾生死安危,竟然还坐在了皇上的对面,挺直腰板,先为自己倒酒,随后再将酒瓶递过去。
“皇上不该出宫来的。”
傅观玉对这年轻的君王语气也依旧是规诫,楚静月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在深宫时候的模样。
楚静月的父亲是太傅,能训导太子、君王,可是傅观玉身无职位,他不该如此,若皇上震怒,可该如何。
身体板正端坐的青年面露愁容,并未有愠怒的神色,俊美容貌却被疲惫的身子拖着,仿佛在努力强撑。
“你应该入宫,而不是在宫外逍遥。”
被称为皇上的人抬起头,看着傅观玉和此刻就在傅观玉身边的楚静月。皇上扯出一个笑意:“这位便是你的妹妹,太傅之女楚静月吧。”
“臣女参见皇上。”
“好看,有太傅风姿,像是太傅教导出来的。”
“妹妹是我亲手教导的。”傅观玉继续道。
他不太喜欢做这些表面文章,更是一点面子不留,凡尘俗事在他的面前都是叨扰。
皇上的眼皮跳动着,脸颊也僵硬了几分。
气氛就如此尴尬僵持,楚静月实在看不下去,她轻巧添了茶水,从中打断这诡异的氛围。
茶面半显,微微晃动,楚静月听到皇上开门见山:“朕不想要选裘力的女儿入宫。”
这是宫闱内事了,本不应该在这潦草的酒楼中言语这些,但是皇上就这样不避讳地越过了朝臣,说给了傅观玉听。
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认识,关系也亲密,可是傅观玉怎么能有这样的机会对坐畅谈的呢?
他方才甚至都未曾对皇上行礼。
楚静月觉得傅观玉好陌生,她有太多对傅观玉的未知,而傅观玉却对她知根知底。楚静月沉默地看着傅观玉,心中有了自己的思虑。
傅观玉并未打算为皇上做出决策,不想要选裘家女那么从一开始不如就不要让裘家得势。既然做出了决定,就要想到这些后果,就要承受。
聊天不欢而散,茶喝得没了颜色,傅观玉送着皇上上了马车离去,他这才脸色和缓下来,冰冷凝眸。
许久后,他对楚静月道:“我们回去吧。”
楚静月知晓傅观玉心情不好,点点头跟着傅观玉也上了马车,两人难得静坐无话。
还是傅观玉先开口:“今日之事,妹妹怎么看?”
楚静月怎么看吗?
当今圣上冷孤鸿是在宫变的乱世之中被推上皇位的,宫中无子嗣继承,不管冷孤鸿是否想要当皇上,他没有选择。尚且年幼的冷孤鸿被立为太子,又即刻登基,人生的起落也就在那一瞬,就做完了几十年或者一辈子的事情。
皇上年幼,外戚代领听政也是合乎常理的,好在朝堂中有楚弘渊和前朝忠心遗老,外戚并不敢放肆,只不过是明里暗里为自己谋利。
皇上应该是偏向外戚的,没有外戚就没有他今日的辉煌,不管这辉煌是怎么来的,他们本该是一条心。擢升御史大夫裘力,也印证了这一点,那么冷孤鸿不应该对傅观玉说出这些不愿的话来。
楚静月沉思良久,对傅观玉道:“或许皇上是想要得到一心人,所以才如此强烈拒绝裘家女呢。刚好,裘家女心中有苏日安,她或许可以不进宫,也能免去一场悲剧。”
“若得一心人,并不影响裘家女的入宫,皇上大可给她个尊贵的身份,皇后或者贵妃随意给一个,再寻找自己的知心人。”
傅观玉还和从前教导楚静月那样循循善诱,他希望楚静月靠着自己的本事看清楚局势,活得明白。
楚静月皱眉沉思,傅观玉说得对,君王得到一心人容易也不容易,但是将女子都收拢在后宫中就能解决,皇上为何非要来找傅观玉呢。
除非,是皇上不喜欢外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