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 白望尘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颤抖,“我不会让他们抓到你的。”
顾清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白望尘的发顶,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廓,忽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躲在密室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也是这样的无助,这样的恐惧。
那时,没有人为他伸出援手。
而现在,仇人的儿子,却在护着他。
命运,真是荒谬得可笑。
脚步声渐渐远去,杂物房的门被重新关上。楼下的吆喝声,也越来越小。
顾清安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白望尘松开手,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没事了。”
顾清安看着他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袖中的短刃,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雨还在下。
杂物房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白望尘看着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指着他腕间的玉佩,轻声道:“公子的玉佩,和我弄丢的那块,真的很像。”
顾清安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腕,露出那半块玉佩。玉佩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六年前,他从密道里逃出来时,被碎石砸到的痕迹。
“你说的玉佩,是不是也有一道裂痕?” 顾清安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白望尘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想起了什么,激动地说道:“是!就在这里!”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玉佩上的裂痕,指尖的温度,烫得顾清安心头一颤。
“我就说不会错的。” 白望尘的脸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当年我和清安哥哥交换玉佩的时候,他不小心摔了一下,就磕出了这道裂痕。”
清安哥哥。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清安的脑海里炸开。
他看着白望尘,眼底的恨意,终于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我就是顾清安。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行。
他不能说。
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叙旧的。
他与白望尘之间,隔着的是顾家三百余口的性命,是一场烧了六年的大火,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顾清安别过脸,声音沙哑:“白公子认错人了。”
白望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顾清安冷淡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杂物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檐角的铜铃,又开始叮咚作响。
顾清安看着窗外的雨帘,忽然想起顾伯临终前的叮嘱。
“阿烬,别信任何人…… 尤其是白家的人……”
他的指尖,再次攥紧了。
良久,他站起身,对着白望尘微微颔首:“多谢白公子相救,告辞。”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等等!” 白望尘连忙叫住他,快步追了上来,“你叫什么名字?以后……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顾清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白望尘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
“阿烬。”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雨幕里。
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帘的尽头。
白望尘站在杂物房的门口,看着顾清安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那是六年前,顾清安送给他的。
那场大火之后,他被父亲锁在房里,日夜哭闹着要找清安哥哥。父亲拗不过他,便将这块玉佩扔给了他,冷声道:“顾家人都死光了!以后不准再提!”
他知道,父亲在骗他。
清安哥哥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死的。
他等了六年,找了六年。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带着半块玉佩的人。
虽然他说他叫阿烬,不是顾清安。
可白望尘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
是他。
一定是他。
雨停了。
天边,渐渐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白望尘握着胸口的玉佩,看着顾家旧宅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清安哥哥,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弄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