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屋中的风道谢之后，风吹起了那个代表着“是”的羽毛。然后希尔感觉到屋中的风失去了控制，重新向着他身上呼啸。

他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立刻将窗户关严，将白色的羽毛收回了抽屉里。

“黄昏界……”，他念叨了一下，拉上窗帘换下身上沾着寒气的衣服，摘下手套躺到床上，盯着自己手背上那一道银色的圣痕。

刚才命运说，他6道圣痕之后，可以去黄昏界看看。这怎么想也得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也可能他这辈子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抓了抓自己蓬松如羊毛一样的白色卷发。

现在来看，还是按照他以前的想法，先在赫维亚城的周边找找线索。如果依旧什么都找不到，再考虑什么时候能去黄昏界的事情。

想到这里，希尔用被子裹紧自己，慢慢闭上眼睛。

………

黑夜时分，赫维亚城，灰麻草街。

这里是贫困工人的聚集区，空气中到处弥漫汗臭和粪便的味道。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静静在人群中穿梭。衣衫褴褛的工人们为了生计，只当他是一个黑夜出行的普通亚人无人在意。

行走了一段时间，黑袍男子走到了一片空地。大量的劳工挤在这里，像是罐头里的沙丁鱼，拼命地举高双手，期望站在人群中央的工头能够注意到他们。这里是招收日薪工的地方，薪资要比那些付周薪的正式工人便宜许多。

“药草挑拣工，10个人！”，伴随着工头的一声高喊，人头攒动，互相推搡，只为了自己能够挤到最前面让工头看见的位置。

赫维亚城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就是他们的药草产业。这些药草是只会生长在永夜区的药材，长期接触这种药草，他们之中不少人也已经发生了异变。但因为在赫维亚城中，最便宜普通的一件黑斗篷也要1卢纳，这里的很多人支付不起这个价格。

毕竟只要你的身体发生异变，无论是什么样的异变，一旦被发现就代表你不能再像一个普通人类一样工作。会被迅速解聘。而白夜专门给亚人的工作，也只会招收那些模样规整的亚人。找不到工作的他们，就只能沦落到这里成为一个最底层的日薪工或流浪汉。

一个便宜的正式工人，一周七天不休息的工作下来，一周的最少报酬也要6卢纳，也就是一天，10个铜塔尔。但通常一个日薪工人工作一天，只需要支付他们6—8塔尔。

但这些工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毕竟只要能够被选上，就能让他们在今晚住上最便宜的旅店，吃到食物，活下去攒足第二天继续工作的力气。

如果运气好，他们可以在这里合租到一个小单间。但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不知道哪一天，他们就会被吊死在“绳子旅馆”里，再也醒不过来。

黑袍男子，在这片空地短暂驻足了一会儿，口中发出一声冷笑，“呵，人类。”

他转头迈步，向着灰麻草街的更深处走去，最后他停留在一间狭小的布满异味的公寓门口。这是灰麻草街这样的街区，常见的建筑。联排的公寓，每一层都被分割成只能装下一个上下铺和两张桌子的小房间。

在灰麻草街，没有人会独享这样的一个房间，那实在是太奢侈了。这样的房子要么是好几个工人一起合租，要么就是整整挤下一家几口。

黑袍男子走到公寓的二楼，随意地越过几个正趴在地上叠火柴盒的小孩，向着公寓的尽头走去。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小孩子当然也需要干活，这种火柴盒糊好之后，也可以拿去卖钱，减轻家里的负担。

脸蛋脏兮兮，梳着麻花辫的普通人类女孩，微微抬起头疑惑地看着黑袍男子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尽头的房间，才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麻木地干活。

黑袍男子走进房间，他的“合租室友”已经在房间中等待他了。

“施罗克，你这回来得有点慢啊，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维斯塔？她是‘主’要找到的那个人吗？”

“没有，一个启途道路的强者哪里有那么容易被找到。而且圣庭的人现在到处都在追查我们，行动越来越困难了。”，被称为施罗克的黑袍男子抬起头，看向对面同样穿着黑袍几乎将自己完全挡住的人。

“之前你们的人，不时传出消息说发现了什么‘大鱼’吗？我以为你们早就找到了呢。”

施罗克耸了耸肩，口中“啧”了一声，“别提了，那家伙刚传出一些模糊的信息，就被解决了。就凭传出来的那点讯息，我们除了知道赫维亚城里肯定有大鱼，其他什么也确定不了。不过，我还真没有想到，你们【裁决议会】现在竟然开始给喀喇汗王室卖命了。”

“只要利益一致有什么不可以，就像我们现在的合作？”

“什么利益？喀喇汗信仰的是纷争，和你们【规则领主】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看出了施罗克的心思，他满不在意地抖了抖肩膀，“告诉你也没有关系，我们想要同样一个人死，这就足够了。那个出逃的小王子……已经活得够久了。”

施罗克看了他一眼，鼻子中发出一声冷哼，“但愿你的计划真的会管用。”

“那当然，我们【律法】道路的人，最擅长筹谋，合作愉快。”

“哼，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