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逢春低头一擦眼角溢出的泪,酒瓶和叶挽秋手中脆声相碰,像是在许下最忠诚的诺言:“吾心不改。”
他手中的酒很快酒喝完了,叶挽秋又叫来了许多酒,陪他从白天喝到日落西沉。
她静静的做一个聆听者,或点头或接话,不插话也不打断他的絮叨,只是在他剧烈咳嗽的时候温柔的拍拍他的背,舒缓他的难受。
马聪曾端来解酒汤,想要劝他,却被叶挽秋温声劝走。
“他心里苦,让他喝吧。”
如果没有叶挽秋,苏逢春可能就此自欺欺人到地老天荒,永远沉溺破碎的真相中自暴自弃。
叶挽秋再一次将他从谷底的深渊拉出,又给了他这个枯木第二次春天。
遇见她,是恩赏。
苏逢春终是喝醉了,在山崖上大声的空喊,烂醉如泥的哭着,嘴里一直在问为什么。
酒精的麻痹之下,他狠狠的宣泄情绪,一夜荒唐后,他恢复了清明。
苏逢春找到叶挽秋和马聪,共同商量着对策。
“我要回京。”
他决意去问个明白。
“我不同意!”马聪立马从椅子上跳着站起来,十分激动,“那个老狐狸防备心极重,你就这样问他必然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暴露。”
叶挽秋手绞在了一起,冲马聪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不问清楚,他怕是内心永不安定。”
“他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杀死从前的情谊。”
苏逢春压弯了眉向她看去,她竟是如此细心之人,知他所想。
最后的结果是三人兵分两路,苏逢春回京做他想做之事,叶挽秋则回到雁云城,伺机而动。而马聪,需要再次隐匿于暗处,负责保护叶挽秋的安全和传递情报。
山上的矿工全部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被捕的打手小吏全都被带走秘密看押了起来,等苏逢春回京后再传消息如何处置。
快马加鞭半个月,苏逢春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中。
路过孟府的时候,他犹豫了片刻,并未进去,扬鞭朝梁府策马。
入府之后,他正看见梁之荣对着一尊镀满金身的佛像上香。这是梁之荣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每天都会拜这尊佛像,多的时候一天三次,少的时候也有一次,从不间断。
“逢春,你怎么回来了,巡查官做的怎么样了?”
梁之荣露出慈祥的笑容,蓄在嘴边的胡须随之绽开。
苏逢春拿了三支香点燃,也对着神像拜了拜,两人的香插进了香炉中。
“逢春啊,”梁之荣笑着转身,“你这一去就是小半年,你我许久未见,今晚就留在我家吃饭吧。”
侍立在侧的管家笑着就去准备。
苏逢春望着升起冉冉青烟蓦然开口:“我回来,老师是失望还是高兴呢?”
“这是什么话?”梁之荣显然一愣,眼睑抽搐了一下,他拍了拍苏逢春袖子上的灰。“路途周折,可是未曾休息好,抑或,遇上了什么难事儿?”
“确实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托老师的福,全都迎刃而解了。”
梁之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捏着他的肩膀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的问道:“那同我说说,都是哪些事啊。”
“我在途中,曾多次遭遇截杀,老师可知?”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行刺朝廷命官,如今的匪徒真是猖獗!”梁之荣猛地一甩袖袍怒斥,“明日我就上书请求缉匪!”
苏逢春一扯嘴角,“老师,我何时说过是匪徒啊。”
梁之荣膛目结舌,“你的意思是?”
“老师真觉得我是做什么巡查官去了吗?”苏逢春轻笑一声,“我其实,是奉旨去查私盐案。”
梁之荣脸上还是挂着和蔼的笑容,单看这张脸,和苏逢春印象中的别无二致,但眼神早已经变得凌厉,毫无昔日的温暖。
望着这张狠厉和笑容集结一起的面庞,苏逢春心灰意冷的开口:“我捣毁了一个盐矿,根据审讯结果和证据来看,真是一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老师,你可不可以像小时候教导我一样,告诉我这次,该怎么做?”他蹙着眉头,带着眼中的期盼看过去。说到最后,苏逢春的喉头有些发紧。
梁之荣努了一下笑僵的脸,不再做任何表情,负手而立,“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呵。”
苏逢春垂头自嘲的笑了两声,内心的敬仰支离破碎。他缓缓拿起那尊被青烟笼罩在后的佛像,手指探索到光滑的后背摩擦,凭着手感找到了脑海中的印记。
“你拜的是神佛,还是自己内心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