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是苏安国串通敌军,受了姜国的好处,拱手将东洛相让,置满城百姓和将士的生死于不顾。
还有人说是苏安国好大喜功,用兵不当导致东洛失守......
太多声音了,太多人在议论这件事,众口纷纭,上到朝廷勋贵,下到市井小民,这些声音不绝于耳。
将军府负责采买的下人今日回府比往常早了许多,将所听到的消息尽数带给了府内众多的奴仆杂役。
一时间,将军府上下,除了女主人孟仪不知道此事,其他人都知道了。
管家和主事嬷嬷顾忌着孟仪月份大了,怕孟仪一着急上火,出了什么个好歹,便勒令下人守好口风,想瞒住孟仪。
可这满京城的风雨,哪里是想瞒便瞒得住的,坏消息像风一样吹到了孟仪的耳朵里。
孟仪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扶着旁边的嬷嬷,右手紧紧的攥着嬷嬷的手,借力撑在她的身上质问着:“说清楚,将军到底怎么了?东洛发生什么?”
嬷嬷感觉孟仪的指甲似乎快要嵌近自己的肉里面了,飞速的抬眼扫了一眼,眼神闪躲着,心里打着鼓,还想着遮掩过去。
“夫人先不要着急,眼下养好身子最为要紧,夫人此刻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呀,不可动气。”
“万事等将军归来再说,当下夫人身子重,底下人胡说八道的事情,夫人可不要听到心里去,是老奴管教不当,让这些下人敢在将军府乱嚼舌根瞎编排,回头我定然收拾他们去。”
说罢便想将孟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稍作歇息,孕妇最忌动气伤身,再过一段时日就要临盆,期间可万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哪知孟仪竟迸发出来惊人的力量,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一改往日的和蔼,眼神一蹬答话的嬷嬷,死死的盯着她,拔高音量发狠。
“我问出了何事!说话啊!”
众人见平日里温婉娴静主子发了火,皆是吓得一震。
“东洛城,没了,将军......殉国了。”
扶着孟仪的嬷嬷这才吞吞吐吐的说出实情。
殉国两个字在孟仪的脑子中炸开,她红着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水珠,眼泪像是断了线一般的流。
她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干,靠着嬷嬷向下滑落,瘫坐在了地上,一众人皆是吓得前来搀扶照看。
孟仪问清了所有前因后果,拼凑出了经过。
婆子们又是急又是心疼,劝孟仪收了眼泪勿伤了身子,丫鬟们在一旁手足无措的侍候着。
也正是这个时候,抄家的禁军登门了。
中贵人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扫过长街,径直闯进将军府,架势之大护卫们也是拦不住的。
一群穿着甲胄的禁军闯进府门,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府门外围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想来不出半刻,将军府被抄家的消息便会穿满京城了吧。
年纪小的丫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群人跪坐在孟仪身后细声抽泣起来。嬷嬷们则是把孟仪围在中间护着,生怕刀剑无眼伤到了孟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东洛失守,将军府获罪,昔日荣光不再,府门被抄之后,孟仪回到了母家,于哀痛之下生了一个男孩。
对着这苏安国唯一的血脉,孟仪又是欣喜,又是难过愧疚。
这是她和苏安国的孩子,可这孩子,一出生家中便遭逢变故。
父亲、少将军的身份,统统成了妄念。
苏安国虽身死,但苏家仍有血脉留存,香火不灭;东洛城虽毁于一旦,但总有重新建设的那一日;苏家没落了,也终有东山再起,重回高处的那一日;枯木亦有逢春之时。
怀揣着这样的希翼,她给襁褓中的孩子取名为“逢春”。
苏逢春。
孟方也因在朝堂之上极力维护自己的女婿苏安国,为其分析辩驳而触怒龙颜,从户部侍郎左迁至员外郎。
一时间所有官员对孟家避之不及,唯有户部尚书梁之荣,耿直清正,不畏惧流言蜚语。
他是孟方曾经的顶头上司,苏安国的同乡好友。
他曾说:“稚子遗孀何辜。”
并在出事之后多次登门孟府看望孟仪,差人送去了许多补品,孟家对此感激不尽。
锦上添花不及雪中送炭,孟梁之交的情谊一日比一日深。
东洛兵败一直都是孟仪的心病,她十分注重对苏逢春的培养,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在他身上,只求有一日他接手靖安军,能让真相大白,替父正名。
于武,她把苏安国从前的家传功夫秘籍全部给了他,让他自小学习其中精髓,将来好有武将之资。
于文,苏逢春拜了梁之荣为师,多年来如父亲一般敬重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