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ncess,watch your mouth!”徐亦霆眼珠一下子变得赤红,面目狰狞近乎暴怒,看着段予真眼中含泪的可怜模样,从来能言善辩的舌头竟也木了,装半天哑巴,最终开口放人:“你想走就走,我不留你。”
段予真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徐亦霆豪宅的那天,只觉得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暑假里他染了以前不让染的张扬发色,穿徐亦霆绝不会给他买的那些风格叛逆的衣服,也用不着再担心偶尔玩乐偷懒的事传到徐亦霆那里要怎么应付,痛快极了。
他当然想走就走。并且他还要越走越远,直到别人提起他时,和徐亦霆这个可怕的名字再无牵连。
指尖下流畅的曲音突然变了调。段予真从连绵不绝的负面回忆中抽身,恼火地合上谱子,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安宁的景致。
天气很好,宋姨正带着pancake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远处的风景也不再是他前十几年早就看厌烦的蜿蜒山脉和一栋栋相似的泳池别墅。段予真周围阳光普照,而A国此刻正沉浸于漫长黑夜。
在这里一切事情都是由他自己做主,谁也管不着。
舅舅离他远着呢。隔了半个地球,而且都闹掰了,没理由再抓他回去。段予真很了解徐亦霆,已经决裂到这种地步,对方绝不会再做上赶着的事。
调整好心情,段予真坐回琴凳上,转而弹起一首活泼欢快的小曲。
*
下午一点五十分陆岳之出现在别墅外面,背着书包,里面是更多的教材资料。
段予真午睡刚起床,面颊微粉,视线痴痴地低垂着,睫羽忽而一颤,随即又继续沉重地耷拉下去,两手撑着沙发坐在他对面,昏昏欲睡听他讲解数学题。
陆岳之用指节敲了敲茶几,声音响亮。段予真抬脸瞥着他,懒倦的神态如海棠春睡,娇憨可人,目光迷迷蒙蒙似有春意泛滥。陆岳之被看得很不自在,身体麻酥酥的,突然触电了。
他不小心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说出口:“别用那种眼神望着我——”
没说出来的那些被及时咽了回去,否则陆老师就会师德不保。
段予真被温度合适的阳光晒得非常舒服,再加上陆岳之念经一般催眠的教学方式,强撑着才没有倒头就睡,听到他突然说了半句话又憋回去,提起一点精神认真地疑惑:“啊?你说什么?”
“没。”陆岳之摇摇头。
宋姨送过来两碗绿豆百合汤,在冰水里浸了会儿,微微的凉,又不至于寒气太重。段予真打起精神开始吃午后点心,吃了两口,逐渐清醒过来,咬着调羹,三下五除二地写着刚才犯困时漏听的题目。
陆岳之喝了碗汤的时间,段予真把题都做完了,推过来给他检查。陆岳之皱眉看着,正确率依然不够理想。
开学以来几次小测,段予真的成绩稳定保持在中上游,但始终没挤到过最前面。让陆岳之恼火的是,很多题目能看出来段予真分明是掌握了的,考试时却偏偏会因为粗心犯下一些低级错误,丢掉不该丢的分。
段予真对考试的态度很散漫,不甚在意。老师把他叫去办公室语重心长地沟通谈心,他答应得都很干脆,真正落实时又我行我素。
陆岳之把习题册上段予真做错的题目用铅笔圈出来,指给他看:“这跟我给你讲的例题一个类型,刚才不是都理解了吗,又错?”
段予真半点不内疚:“我现在改正。”
“光知道错了再改正有什么用,你得用脑子记住啊。”陆岳之被气得半死。
他之前给别人做家教,态度比面对段予真要严厉多了,那些人也珍惜自己花出去的钱,会在有限的时间里面竭尽全力地多学一些,没有哪个会像段予真这样懒散。
一会儿要喝水吃点心,一会儿要去休息眼睛,一会儿要陪狗玩……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宝贵人生对牛弹琴。
“我都记住了啊。”段予真还有点委屈。
陆岳之被他气笑:“记住了,考试的时候还能做错?!”
段予真振振有词:“这几次小考又不重要。期中考期末考的时候,我肯定不会错。”
他的信口开河只让陆岳之感觉荒唐:“你能不能脚踏实地一点。”
“怎么,不信我?”段予真转着笔很悠闲地看他。
陆岳之没说话,段予真又自顾自道:“期中考试不是就在下个月月中了嘛,到时候我的排名要是在你前面,你怎么说。”
“牛皮要被你吹上天了。”陆岳之冷冷嘲讽。
他成绩很稳定,每次考试都是在年级一二名浮动,不然也没底气在外面给同龄人做家教。段予真口气实在太狂妄了些。
段予真对他的嘲讽也不生气,只是问:“先说好,我如果做到了,你要用什么方式跟我赔礼道歉?”
“你想我怎么赔礼道歉。”陆岳之笃定自己没有输的可能。
段予真认真想了会儿,实在想不到陆岳之这根无聊的木头,能为自己做些什么有趣的事。
陆岳之主动许诺了个大的:“如果期中考试你名次真的在我前面,往后我给你当跟班,随叫随到。”
段予真不缺他这个跟班,因为除了生活在魔法世界的巫师,没有谁出门会随身携带一根木头。但除此之外,陆岳之对他也真是没别的价值了。
“OK呀。”段予真单手捧脸,拿铅笔在习题册上涂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