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去,他一直很呆板地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目不斜视。段予真看见他缠了好几个创可贴的手指:“工作很辛苦吗?”
陆岳之跟着他的目光,摊开双手也看了看:“还行,比工厂强一些。”
“你还进过工厂。”
“攒学费。”陆岳之慢慢地说:“现在辛苦几年,至少以后不用再像我父母一样循环,干一辈子苦劳力。我还有个弟弟在老家农村呆着,也需要生活费。我们家负担很大。”
他笑了下,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苦笑,干巴巴的。
这个家伙的家庭情况原来这么糟糕。段予真暗想。
段予真不再说话,他脑子里思考着一些事情。
节后到校上课,早自习的时候段予真给陆岳之递了个小纸条。
“你现在是给谁补习?补哪些科目?一个小时多少钱?请回答:p”
陆岳之看完在纸条背面写了行字,递回给他。
“外校的一个高一生/理综/五十。”
早自习结束,段予真用签字笔的笔盖戳了戳陆岳之后背,等他转过身来,说:“你要不要来我家给我补,一个小时两百。”
陆岳之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在开玩笑吗?”
“也许吧。你不愿意就算了。”段予真转着笔:“我还有一大堆人可以选。”
陆岳之没有立刻答应。等到课间操的时候,他才找到和沈群一起坐在香樟树底下的段予真。
沈群停止了话题,但并没有识趣离开的意思。
“我和段予真有话要说。”陆岳之看看他。
沈群看向段予真,似乎觉得陆岳之的行为是在骚扰,目光中有些担忧。段予真笑了一下:“你坐着吧,我跟他去那边说两句话。”
他起身带着陆岳之走到附近的绿化带旁边。
陆岳之盯着沈群的腿看了几秒。敏锐地觉察出段予真是如此体贴,连最微末的细节也会照顾到。
然而这是朋友才有的待遇。他和段予真可不是朋友,所以只能公事公办。
“你要补哪些科目?”陆岳之问。
段予真的态度很无所谓:“随便啊。你擅长哪些科目。”
陆岳之皱起眉头,觉得段予真未免太过戏谑,甚至开始怀疑他前面随口说的那些邀请,只不过是个故意要让自己落空的恶作剧。
“理科都行。”陆岳之口气变得生硬。
段予真点点头:“好,那就……数学吧。周末两天,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四个小时。这个时间你能接受吗。”
下午一点,他在日料店的兼职刚好下班。
陆岳之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可以。”
“给我个地址,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你。”段予真拿出手机。
陆岳之几乎眩晕了,稀里糊涂地跟段予真交换联系方式。
段予真的头像非常幼稚,竟然是卡通风格的奥特曼。这系列的角色很多,陆岳之认不出来是哪个,但不管是哪个,只能说都无比的幼稚。
“你头像真丑。”段予真嫌弃地说。
陆岳之的头像是注册账号时随手拍的雪景。他又没有特意钻研过拍照,随手一拍,能用不就行了。陆岳之看着段予真的眼睛,忍不住想说,那也比幼稚好。
但段予真皱眉编辑备注的样子让他说不出还击的话。
段予真认真做事时的神态与平日的懒散判若两人,看起来甚至有点严肃,秾艳的眉眼覆着两三分冷意,令人不敢惊扰。
公事公办完,段予真就从他身边离开,回到了沈群那里去。两个人继续并肩坐着,沈群拉过段予真的右手,不知道是在看掌纹还是做什么,捏了捏指尖,又翻过去细细地检查着形状漂亮的指甲,时不时段予真就会笑一下。他好像很容易被沈群逗笑。
陆岳之心口又涌上来一股股反胃的感觉。看到段予真和严烈呆在一起会这样,看到段予真和沈群呆在一起也会这样。
他的反胃是有理由的。严烈太躁动,沈群太温吞,和艳光四射的段予真都不是特别匹配。
只有段予真单独地站在他面前时,这种不适的感觉才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慌、紧绷,总不自觉地怀疑自己现在的形容是否妥帖,情绪有没有露出破绽。
这种状态在陆岳之身上相当反常,但他找不到原因,也就无从改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怪罪在段予真身上。
他最近连睡觉都偶尔会梦到段予真,但梦里的段予真十分亲切,他也就不再紧张了,甚至敢于做出些冒犯的事。可现实中的段予真却又常常是冷若冰霜,以至于他彻底陷入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