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依靠个体超常技艺去弥补装备劣势的模式，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绝对无法支撑一个国家的工业化现代化。

这种技术上的代差，是时代性、结构性的，绝不是靠拿几个订单、卖出一些产品就能弥补的。

前世，在利民机械厂，条件艰苦，但大家憋着一股劲，想的是实业救国、救亡图存。

而如今，四十多年过去了，战争硝烟已散，国家迎来了和平建设时期，但在某些重要领域，差距似乎并没有缩小，甚至可能被拉得更大。

工业追赶之路，依然任重道远。

*

一周后，广城的展会终于圆满落幕。

安通省代表团可谓满载而归，尤其是春风厂，不仅拿到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德国订单，后续又陆续签下了几个国内订单，为工厂的“军转民”转型注入了信心。

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大家都积极交流着展会见闻，盘算着回去后要安排的工作。

经此一役，在周厂长心里，赵之凝的地位直线上线。坐在火车上，周厂长就在想要怎么更好地培养这个好苗子。

很快，大家的兴奋点又被另一个话题点燃：在广城的采购成果。

事实上，很多参展代表都跟赵之凝一样，来之前就收到了来自亲戚朋友的采购任务。

“哎！老王，你看我买的这个！”一个机械厂的科长兴致勃勃地亮出一块电子表，“才十五块钱，比咱们那百货大楼卖的沪城牌机械表便宜多了，功能还多！”

“嘿，你这不算啥！”旁边另外一个工程师得意地拉开旅行包，露出一个袖珍式收音机，“这玩意小小的，带着多方便啊，走路都能听！”

“还是吃的实在！”后勤的老李笑呵呵地拍着鼓鼓囊囊的包，“我买了好几家店的鸡仔饼、老婆饼，还有广式腊肠，回去给大伙儿分分，尝尝鲜！那味道，跟咱们的糕点不一样！”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另一个工程师也笑着凑热闹：“你们都买这些小玩意，我们厂里买了进口的计算器，以后算账可快了。”他的话引来一片羡慕的啧啧声。

一时间，车厢里仿佛成了一个小型的“广货”展示会，人们互相讨论着、赞叹着，言语中充满了对这座南方城市的羡慕。这蓬勃的商品活力，是他们在内陆城市难以感受到的。

列车哐当哐当地向北行驶，车厢里的谈笑声渐渐低沉下去，旅途的疲惫让许多人开始打盹。

赵之凝却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想起那台精巧的数控机床。

那个东洋工程师略带优越感的表情，那个令人窒息的天价报价，还有春风厂相形见绌的车间……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冲动：一定要学习数控技术！

这几天，她在展会上四处打听，对数控机床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所谓数控技术，就是利用计算机对产品的加工生产进行数字化控制。有了这门技术，数控机床就能实现对多品种、小批量零件的高精度加工。【1】

数控机床技术起步于20世纪50年代，我国的研发起步并不晚，但后来被西方国家甩在身后，目前的产业化进程依然缓慢。【2】

“要去哪里才能学到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国内有没有数控机床？应该有，但数量很少，像她这样的普通工人根本接触不到。

去国外学？这想法更是天方夜谭，高昂的费用和严格的手续就足以吓退企业。

但是，不学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或者，去大学里打听一下有没有相关的课程？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通过西德客商引进一些技术？

哪怕是最简单的数控设备，只要能先接触起来，慢慢摸索，总有学会的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