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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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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有退路了。”林云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苍凉,“本将军在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竟被逼迫到这般境地!本将军只是一时行差踏错啊!”

田先生继续沉默,他之前就说过,不要太去迷信*福*寿*膏*的作用,朝廷能禁了五石散,就说明朝廷对这种东西的态度是非常明朗的,他们没那个办法让这玩意儿在短时间内铺满整个大明,可只要没让所有人都染上,被朝廷发现不是迟早的吗?

而且哪怕他知道搞政治的人就别提什么良知了,可害了整个大明的人,这种罪他也是不愿意承担的。他只是有野心,只是在自己科举多次不得志的情况下想闯出一片天,不代表他想成为千古罪人啊!

他不是不怨的,可此时已经没了退路。

“先生,”他说,“你去准备一下,写一份檄文,就说朝廷昏聩,皇帝昏庸,有奸佞小人进谗言,以至忠良被害,本将军不得已起兵清君侧。”

田先生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林云之一个人,他坐回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展开,看了起来。信是滕引泉写的,匆匆送了过来,行文又谄媚又高傲,林云之看了只想冷笑。什么东西,求人都不会求吗?

他随手将信扔到了一边,闭上眼睛,脑子却是乱的。一会儿想起当年刚来北境的时候,一会儿想到他带领大家抗击朔风打了胜仗意气风发的模样,随后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老太监的脸。

他记得对方,也看出了方才他来传旨时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老太监也算是看着他起高楼,看着他宴宾客,如今又要看着他楼塌了。

林云之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要完了,甚至今日大家凑到一起也没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是怎么办呢?上天没有站在他这一边,他是必死无疑了。

楼塌了又如何?他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与林云之大帐的阴冷不同,王逄的大营里此刻灯火通明,气氛紧张而有序。

帅帐中,王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密报,有皇上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有斥候送回的边情,还有一份是安插在林云之内部的暗线传回来的。

暗线的消息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林云之已拒圣旨,拟即日起兵。麾下将领意见不一,有人已暗中联络末将。”

王逄看完这份密报,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时机快到了啊。

“将军,”赵铁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林云之那边,咱们要不要提前动手?”

王逄摇摇头:“不急。让他先动,他动了,咱们才有借口收拾他,咱们才占了大义”,师出有名非常重要,无凭无据贸然动手,那就是乱臣贼子。

赵铁有些着急:“可若是等林云之准备好了再动手,咱们就被动了。”

“你以为他准备好了?”王逄冷笑一声,“他的粮草不够,兵力也不占优势,手下的人还各怀心思。他拿什么跟我打?就凭他那股子不认命的劲儿?”

王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林云之这个人,我是知道的。他有打仗的本事,但这些年他真真切切打赢的仗又有多少?他不比从前了啊!如今对他还有朔风来说,所谓的打仗不过是排除异己和打出好名声的方法罢了。如今的他真到了战场上,他可未必有那个胆量跟我硬碰硬。”

“那将军的意思是?”

“等,”王逄说,“等他先出招,他不是要火烧咱的粮草吗?那就等他先出招,我接招。本将不会给他喘息的余地。”

赵铁点了点头,又问:“将军,那那几个暗中联络咱们的将领,要不要见一见?”

王逄想了想,摇头:“不见。让人传话给他们,就说本将军知道他们的忠心,让他们按兵不动,等时机到了,再动手不迟。现在见他们,容易打草惊蛇。”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另一边,滕引泉最近总觉得眼皮子跳,跳得他心慌意乱,连喝了好几天的菊花茶都不管用。他坐在书房里,想着未来的安排。

刺客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朝中大多数人弹劾林云之,也有人弹劾他,因为他们查出那些人疑似经了他的手进的京城,就说他与林云之勾结,意图不轨。那些弹劾的折子虽然被皇上留中不发,但滕引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皇上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那个时机,可能就是林云之起兵的时候。

滕引泉放下邸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老父亲在世时的风光,一会儿想起滕昭仪那疯女人的威胁,一会儿又想起林云之那张阴鸷的脸。

这些人,一个个都像是催命符,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爷,”门外传来师爷的声音,“夫人派人来问,赏菊宴的事还办不办了?”早前说是通过赏菊宴募捐,但因为一些原因都没办成。

滕引泉睁开眼,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办了,让她消停些”,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这些?如今这个情况,名声好一二分可救不了他!

师爷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滕引泉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他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装着厚厚一沓银票和几封信。

银票是这些年攒的,数目不小。信是林云之写给他的,每一封都措辞谨慎,没有明说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但字里行间全是暗示。这些信若是落到皇上手里,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滕引泉盯着那些信,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们放回匣子里,锁好,又塞回书架后面的暗格。

不能留,但也不能现在销毁。万一林云之那边出了什么事,这些信或许还能成为他的护身符。

滕引泉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师爷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老爷!出事了!”

滕引泉心里一沉,面上却不显,只是皱眉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林云之,林云之反了!”师爷的声音都在发抖,“消息已经传开了,说林云之拒了皇上的圣旨,在北境起兵,要清君侧!”

滕引泉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

“林云之反了!”师爷重复道,“老爷,咱们怎么办?”

滕引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他扶着桌案,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

林云之反了。

他怎么会反?他怎么敢反?

滕引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不能慌,不能乱。林云之反了,不代表他也要跟着死。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去,”滕引泉睁开眼,声音沙哑,“把那些信销毁,一张都不要留。还有,去把账册也毁了,所有的,一本都不许留。”

师爷连连点头,转身要去。

“等等,”滕引泉又叫住他,“再去准备几辆马车,什么都别带了,今晚就走。”

师爷一愣:“老爷,您这是……”

“逃,”滕引泉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疲惫,“不逃,难道等着皇上派人来抓我吗?”

“其他人呢?”

滕引泉抿了抿唇,“我做的事与他们无关”,这话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师爷不敢再问,转身去安排了。

滕引泉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满地碎瓷片,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却满是苍凉和讽刺。

他想起老父亲临终前嘱托,想着他先是希望自己能带着滕家走上坡路,但又好像觉得自己没那个能力,所以最终让他老实本分守成,他不高兴,不乐意,凭什么他就不能靠自己爬到他爹甚至比他爹当初还要高的位置?

他曾经以为,滕家会永远风光下去。可如今,这风光就要到头了。

“老爷,”门外又传来师爷的声音,“东西都准备好了。”

滕引泉说,“好,等天黑透了再走,动静小些,别惊动了旁人。”

师爷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皇上派人盯着外面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滕引泉想跑,他冷笑一声,“朕曾给过他活路,也从未想着逼他去死,可他们竟想着要朕去死,去让人将他给朕拿下!”

与此同时孙公公前来回禀,“皇上,滕昭仪闹着要见您,您看?”

“让她进来吧”,看来是太后知道该滕昭仪站出来的时候到了。

看着形销骨立的滕昭仪,皇上眼前恍惚了一瞬,随后便收敛起心神,“你有何事要见朕?”

等滕昭仪踉跄着从乾清宫出去时,她回头看了看坐在殿中的那个人,不知怎么突然笑了一下,她好蠢啊,不过也还好,滕家的蠢货又不止她一个。如今那个害了她许多年的人也被自己蠢死了。

真好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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