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先生率先开口:“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林云之把几封信往桌上一推:“你们自己看。”
众人传阅了一遍,脸色都变了。
“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副将猛地站起身,声音粗犷,“朝廷那边忍不住了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了!末将愿为将军冲锋陷阵!”
“坐下。”林云之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副将悻悻地坐了回去。
林云之环顾众人,缓缓道:“反,是要反的,但该做的准备得做。”
“王逄这些年在北境不是白经营的,咱们若对峙起来,其他人趁虚而入便功亏一篑了!”
“那将军的意思是?”田先生问。
林云之转过身,目光阴鸷:“釜底抽薪。”
他走回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递给众人。
“这是京中几位重臣的名单,还有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的行踪。太子从河东回京,一路走走停停,身边护卫不过千人。三皇子和四皇子现在住在兴国公府,兴国公府里的护卫更少,几乎不设防。”
众人看着那份名单,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一个年轻些的将领迟疑道,“您这是要……”
“抓人。”林云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子在回京的路上,最容易下手。只要抓住了太子,王逄就不敢轻举妄动。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两个小崽子在兴国公府,抓住了他们,皇上投鼠忌器,就不敢拿我怎么样。”
众人沉默了片刻,那个络腮胡子的副将率先拍桌:“将军,末将听您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末将愿听将军调遣!”
林云之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京城,兴国公府。
邵明霄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圆圈。他咬着笔杆子,眉头拧成了川字,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豆苗儿端着茶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问:“世子,您这是在画什么呢?”那语气跟逗小孩儿一样。
邵明霄头也不抬:“地图。”
“地图?”豆苗儿凑过来看了看,“这画的是哪儿啊?”
“咱们府邸的地图,”邵明霄指着那些圆圈,“你看,这里是前院,这里是后院,这里是花园,这里是书房。这些圆圈是护卫的岗位,这些线条是巡逻的路线。”
豆苗儿瞪大了眼睛:“世子,您画这个做什么?”
邵明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我最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眼皮子老跳,好像要出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有被害妄想还是真的有什么预感,反正出现了这种感觉,他就打算做点准备。
豆苗儿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世子,您别吓我,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邵明霄摇摇头,“就是直觉”,他不是个傻子,那画册指向性太强了,而他爹最近又在北境,看样子忙活的事情也跟这有关。若只是他爹单打独斗也就算了,如今皇上也参与了进来,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个林云之在北境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兵多将广,要是被逼急了,会不会狗急跳墙?他爹那边自己是顾不上了,但是家里能做的准备还是要做一下的。
再说了,家里还住了俩金疙瘩呢!也不知道皇上咋想的,自己倒是回宫了,都没想着把两个小的带回去?
豆苗儿的脸色更白了,邵明霄见状赶紧安抚他,“你也别担心,咱们老邵家客不是好欺负的。裙房那边的叔叔伯伯们手上可都有功夫,所以我想请他们过来帮忙。”
他拿起笔继续在地图上画,争取把自己摸清的府里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可能的死角都标注出来。
这是他从现代带回来的习惯,做什么事之前先做预案,虽然说自己也是个门外汉吧,但至少心里有底。
正画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邵明霄抬头,就看见庞管家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憨厚,正是裙房那边的王铁柱。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个个身强力壮,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
“世子,”庞管家行礼,“裙房那边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邵明霄连忙起身,笑着迎上去:“几位伯伯快坐。”
王铁柱憨厚地笑了笑,抱拳道:“世子,您太客气了。咱们都是国公府的人,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邵明霄也不客气,直接把地图摊开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仔细,哪里需要加强戒备,哪里需要增设岗哨,哪里是薄弱环节,哪里容易被偷袭,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等讲完后他才说待遇的问题,来的都是壮年,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基本在外面也找了活儿干,未必能赚多少钱,但是离了那边来帮自己做事,他不能让人吃亏。
不过这次的钱另说,他还有点别的安排。“王叔,您也知道,这两年国公府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自顾不暇。但如今日子好了些,我爹又成日里见不着人,我是想着你们大多如今也没什么正经营生,看能不能在京城开个镖局,跑跑商呢?好赖让大家有个正经营生,大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王铁柱愣了一下:“镖局?”
“对,”邵明霄点头,他是好好想过的。如果这次皇上这边胜了,那北境这片地方就太平下来了,不管是往北境走,还是往西边儿跑,能带回来的东西都多,而且危险不比从前,是个好去处。但如果没胜,保不齐他们都得死,现在就当他在说大话好了!
“叔伯们身手都不错,开镖局正合适。一来不浪费他们的武艺,二来也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国公府参股,装备、马匹尽快给你们备上。”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眼眶有些发红:“世子,您这话,让我怎么谢您才好?那些兄弟,这些年一直靠着国公府接济,心里头总觉得过意不去。要是真能开个镖局,让他们自食其力,他们做梦都能笑醒。”
邵明霄摆了摆手:“王叔,您别这么说。如今我们邵家有能力了,自然不能看着他们的后人受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庞管家去办,您帮忙张罗张罗人。”
王铁柱用力点头:“世子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邵明霄又跟王铁柱商量了几句镖局的细节,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铁柱起身告辞,带着那几个年轻人回了裙房。邵明霄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世子,”豆苗儿凑过来,“您还在担心?”
邵明霄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今晚不太平。”
他转身回了书房,把地图收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躺到床上。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北境的事,一会儿想太子的事,一会儿又想起王苑那档子事。
那天皇上过来暗示他,说王苑会没事,还让他去安抚王家人,只是会晚一些放出来,自那之后他便也放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