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沙大得能把人的脸皮刮掉三层。
赵大牛蹲在营房门口,端着碗稀粥,就着咸菜疙瘩往嘴里扒拉。粥是陈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咸得发苦,但对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饱饭了。
当兵的日子苦,可比起在家乡饿肚子,至少饿不死。
“大牛,明日轮休,出去喝一杯?”旁边铺位的刘二狗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地笑。
赵大牛斜了他一眼:“你有钱?”
刘二狗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晃了晃:“攒的呗,走不走?”
赵大牛想了想,点头:“走。”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蹲了三个月,他也确实想出去透透气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跟什长告了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揣着攒了许久的铜钱,溜溜达达出了营门。
大营外三里地有个小镇子,说是镇子,其实就是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围着一条黄土路,路两边开着几家铺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的,还有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刘二狗路过时多看了两眼,被赵大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你有银子吗?”
刘二狗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目光,就算有银子那也得留着将来娶媳妇儿啊。
两人找了家面馆坐下,要了两碗羊肉面。面是粗面,羊肉是碎肉,汤底咸得齁嗓子,但热乎乎地吃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赵大牛埋头吃面,吃了一半才注意到面馆角落里坐着几个人,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倒像是南边来的商客。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桌上放着几本薄薄的册子,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赵大牛本没在意,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虽低,却断断续续飘进他耳朵里。
“你们说,这画册里写的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像那么回事。那东西害人不浅,我家隔壁就有一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碰那个,现在家破人亡,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可不是嘛!我之前就听人说过,说那东西就是从北边传过来的,有人专门种,现在这画册里也这样说,保不齐还真就是真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你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吗?”
几个人声音压得更低了,赵大牛听不清后面的话,但“画册”两个字让他起了好奇心。
他三口两口扒完面,抹了把嘴,凑了过去。
“几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的什么画册?能不能让小弟看看?”
那几个商客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但身板壮实,行走间那气势一看就是当兵的,眼中闪了闪。
“你是当兵的?”
赵大牛点头:“嗯,在那边大营里当差。”
几个商客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喏,就这个,城里的书铺都在卖,你要是感兴趣,自己去买一本。”
赵大牛接过册子,低头一看,封面画着一只穿着虎皮裙的猴子,拿着根金箍棒,正对着一只白骨精怒目而视。旁边写着三个字,可惜他不认字。
“这是啥?”赵大牛翻了翻,里面全是图画,配着不多的文字,虽然他认不得几个字,但是连蒙带猜倒也能看懂。
“好看吗?讲的啥故事?”他问。
年长的商客笑了笑:“好看,你要是识字,看懂了更有意思。”
赵大牛识字不多,但他看图画也能看个大概。那只猴子太厉害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打得妖怪抱头鼠窜。他看得入了迷,翻了好几页,最后还是刘二狗催他,才依依不舍地把册子还了回去。
“大哥,这册子在哪儿能买?”
“城里的书铺就有,不贵,几文钱一本。”
赵大牛摸了摸兜里的铜钱,咬了咬牙,决定买一本。
他小时候家里条件还过得去,送他上过两年私塾,后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辍了学。认字不多,但带着画的话,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八成。
到了书店后,见除了那猴子的还有别的,他又咬牙买了一本,军中无趣,也算是个消遣吧!
买了册子,两人又在镇上逛了一圈,刘二狗买了两块饴糖,赵大牛什么都没买,兜里的钱全买了那本册子。
回到大营,天色已经黑了。赵大牛躺在铺上,就着昏黄的油灯,一页一页地翻看那本册子。
大闹天宫、三打白骨精、火焰山,一个个故事看得他如痴如醉,恨不得一口气看完,只觉得这猴儿便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了。
看到后半夜,他终于还是看完了,可心里空得慌,干脆又翻出了另一本继续看。
封面上画着一个少年,衣衫褴褛,站在街头,身后是一片废墟。少年的眼神里满是悲愤和绝望,让人看了心里发堵。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林安什么仇什么”,有俩字不认识。
赵大也不在意,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是说有一个少年,家里住在一个小镇上。他家里原本殷实,父亲是个小商人,母亲贤惠,家里还有仆人伺候,0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他想到了自己,忍不住抿了抿唇。
第二页,他父亲不知从哪儿染上了一种奇怪的东西,开始变得神思恍惚,精神萎靡。起初家里人没在意,以为是累了,可后来他父亲开始偷家里的钱,偷母亲的首饰,甚至偷邻居的东西,卖了钱去买那种东西。
第三页,他父亲越陷越深,家里的积蓄花光了,铺子卖了,田地也卖了。母亲哭着求他戒掉,他不听,还动手打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