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眉心折痕明显。
僵持片刻,她到底受不住这样的气氛,一榔头砸下去,“你太太很喜欢丝萝吗?”
原本的死寂四分五裂,渣都不剩。
“你说什么?”
贺清时目视前方,专注开车,暂时没接上霍初雪的话茬。
“丝萝,《风声雨声》的作者。”她放低语速,重复一遍:“你太太很喜欢她吗?”
男人眼里的光急剧减退,变得暗淡。
他握紧方向盘,嗓音莫名压低几分,“丝萝是我太太最喜欢的一位作家,家里收藏了很多她的书。”
霍初雪不愿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紧紧盯住他的俊颜,继续问:“你那本是特签吗?”
贺清时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储物盒,停顿数秒,又不着痕迹地剥离掉。
“不是特签。”他稳了稳心神才说:“当年《风声雨声》开售的时候特别火,我太太抢了很多次都没抢到特签。”
丝萝当年火遍全网,她的特签书也到了一书难求的地步。
蝶翼般的眼睫轻柔煽动着,频率不自觉加快。理智像是浸了水的海绵,一点一点往下沉。
霍初雪觉得她一定要做点什么才好。
她干脆利落地问: “你想要特签吗?”
贺清时隆起眉峰,满眼疑惑,“什么意思?”
她笑容神秘,语出惊人,“我可以让丝萝给你补个特签。”
贺清时:“……”
***
林瑶那边有事耽搁到了,直到傍晚才把车开回来。
她把车钥匙还给霍初雪,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霍医生,耽误你用车了。”
“没事儿,我不着急用。”
就是回趟父母家,晚就晚一点,无所谓。
乔圣晞蹭霍初雪的顺风车回娘家。
贵叔送的那箱枇杷,她拿了一些给姑姑,又给乔圣晞留了一部分,余下的她带回去给母亲吃。
乔圣晞接过袋子,扒开袋口一看,迫不及待问:“这枇杷哪儿来的?”
霍初雪实话实说:“张阿姨给的。”
“你下午去人家里了?”
“嗯。”她点点头,“例行回访。”
乔圣晞忍不住轻哼一声,一语道破:“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霍初雪那点小心思哪里逃得过闺蜜的一双毒眼。她没吱声,算是默认了。
“怎么样,见到人没?”乔小姐瞬间化身瓜田里的猹,逮着她一顿问。
“见到了,还在一起吃了顿饭。”
“不错,不错!”乔圣晞露出老母亲微笑,深表欣慰,“知道给自己制造机会,孺子可教也!”
霍初雪扭头睨好友一眼,“怎么,大小姐不反对了?”
“我从来就没反对过好吧!”乔圣晞看着闺蜜,说话声不疾不徐,“咱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我还不了解你嘛!不撞南墙不回头,犟得要死。你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学医,全家都不赞成,你姑姑头一个反对,你还不是照样学了。最后还偏偏进了最苦最累的产科,把你姑姑气得半死。周末的事情也一样,你从小就喜欢他,咱们这群小伙伴一直认为你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必须在一起。可后面邹依出现,周末选择了她。你说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了,干脆彻底,毫不拖泥带水。”
“你这个人向来明白自己的心,有自己的主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懂得给自己做决定。我上次跟你说那些话,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这条路注定荆棘丛生,一点都不好走。你一旦踏足,免不了要头破血流。可就像你自己说的,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身为朋友提提意见可以,却不能代替你做决定,路总归是要你自己去走的。咱先不管结果,义无反顾去做就好。我的肩膀永远给你留着,要是累了伤了,就来我这儿靠靠!”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无论好坏,她会替你权衡利弊,由里到外,一层一层剥开了,揉碎了分析给你听,让你知晓个中利害。她永远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决定权始终在你自己手里。一旦你做出决定,她只会无条件支持你。
要不是在开车,霍初雪真想伸手给乔圣晞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鼻子一酸,感动得一塌糊涂。
“西西,你真好!”
乔圣晞故作嫌弃,“霍初雪,你少来!”
“我得提醒你啊,虽然你爸妈那里阻力很大,可首要的还是贺清时。这个男人这么长情,对死去的妻子感情深厚,你确定能让他对你动心吗?”
乔护士自上而下仔细打量着闺蜜,慢悠悠道:“这么看,咱们霍大医生是有点姿色在身上的。可人家长得也不赖啊!那颜值,叔圈天花板,秒杀一大票小鲜肉。而且人家又不缺钱,妥妥的单身贵族。能不能看上你还真不好说。”
霍初雪:“……”
是亲闺蜜没错了!
其实乔圣晞不说,霍初雪也早就看出贺清时家境优越,非普通人可比。毕竟他开的那辆奥迪也是百来万打底的。他平日里穿的衣服鞋子也全是大牌。只是那些牌子低调,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普通品牌。
要不是她和乔圣晞平素关注时尚圈,她还不一定能认出来。
一个大学教授能这般阔绰,若非家里有矿,定然是私下里做了一些投资。
不过这些外在的东西对霍初雪是无关紧要的。她家里的条件不说大富大贵,盖过青陵一些普通人家也是绰绰有余的。
诚如乔圣晞说的,她最大的阻力始终都在贺清时身上,在他心里。
想到这里,她又不免想起那本《风声雨声》。一时间又平白生出了几分惆怅。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