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十指相扣,周末笑容满面,“婚礼办得仓促,没来得及通知大家,实在抱歉!”
“我靠!都结婚了!你俩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罚酒,必须罚酒!”
“麻溜点,赶紧自罚三杯!”同学们纷纷附和。
……
七嘴八舌,包厢里一阵哄乱。
这对夫妻到得晚,只有霍初雪身旁还有空位。邹依提着裙摆走过去,翩然落了座。
邹依下意识理了理衣领,转头看着霍初雪,“路上一直堵车,不然早到了。”
霍初雪冲她微微一笑,“雨天本来就容易堵车,我和西西还是提前从家里出发的。”
邹依:“我一直催周末早点出门,可你也知道周末那人做事总是不紧不慢的。”
人差不多来齐了,有序开场。
刘老师是班主任,端着酒杯说开场白:“一晃眼十年过去了,我们这些长辈都老了。一毕业,大家天南海北,分隔一方。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人来得这么全,还是头一次。说起来,这还是咱们3班第一次聚会。大家伙都来了,老师我特别欣慰。刚在路上,我还跟你们李老师和郑老师说,我们这几个老骨头今晚一定要陪你们这帮年轻人一起疯一疯。”
李老师立马接过话茬:“宋明一给我打电话,我当场就说要来参加这次聚会。这么多学生当中,我还是最喜欢你们班。”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李老师,您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您可是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班’!”
“对对对,很多老师都说过这句话……”
“哈哈哈……”大家伙一阵哄笑。
说话间,同学之间的距离也被拉近了。
这么多年没见面,又是毕业以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还有老师在场。和以往的同学聚会有所不同,这次的氛围好太多了。同学之间少了那些吹嘘和奉承,个个亲切真挚。
酒过三巡,大家伙都有些喝高了。
霍初雪也难以避免被那些男同学灌了两杯酒。好在从小跟着老父亲练出了酒量,倒是不至于会喝醉。
几个老师上了年纪,喝了酒后,话就更多了。
班主任刘老师,头发白了一半,端着半杯红酒,一时间有些感慨:“其实李老师真没说错,你们3班纪律真是差。坐在后排的谢洋和尤飞那几个根本不爱上课,天天逃课,和老师唱反调,把不少女老师气哭了。我还记得你们班的英语老师苏老师被这几个混球气哭好几次,偷偷在角落里抹眼泪。苏老师是名校高材生,刚毕业没多久,那么年轻。我气不过,要教训你们这几个臭小子。可苏老师拦住我,说你们年纪小,还不懂事,以后会好的。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可惜呀后面就没了……”
刘老师毫无预兆地提到苏老师,包厢里瞬间一片静默。老师和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搁下了手里的酒杯,脸上浮出浓浓的哀痛。
郑老师搓了搓手,叹了口气,“人生无常,那么一个负责任的老师说没就没了。”
有人循着回忆说:“我记得霍初雪是英语课代表,苏老师可喜欢她了。”
霍初雪面色一僵,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心脏狠狠抽疼了几下。
被点名的谢洋和尤飞也是满脸愧疚。尤其是谢洋,3班混混界头头,简直无地自容。
谢洋哑着嗓子,慢吞吞道:“那个时候不懂事,年少气盛,没法静下心来读书。整天就知道跟那些人到处瞎混。苏老师年纪轻,又是女老师,看她好欺负,我和尤飞他们就喜欢和她作对。可惜后面都没机会和苏老师道歉了……”
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到了后面就没了声响。
一个女同学放低音量偷偷问一句:“苏老师怎么走的啊?”
另一个女生轻声回答:“你不知道啊?望川地震,苏老师当时正好在那里……”
——
须臾之间,这间包厢变得又闷又热,空气黏成一团,让人无处遁逃。
霍初雪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吐息困难。
她实在待不住了,扭头和闺蜜说:“我去趟洗手间。”
“去吧。”乔圣晞搁桌底下握住好友的手,柔声安抚:“别想太多。”
霍初雪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冷静下来后,她并不着急回包厢,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转了转。
没走几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饭店后院。
路灯昏黄,雨丝缥缈,早春的清寒无孔不入,密密麻麻直往骨头缝里钻。
霍初雪站在屋檐下,注视着漫天雨雾出神。
风一吹,雨丝打在脸上,她下意识拢紧了风衣的衣领,抱紧手臂。
雨一直下不停,气温变低,整座城市变得阴冷沉郁。
迷蒙细雨中,几株新树瑟缩飘摇,叶片宽大,脉络清晰。雨水顺着宽大的叶子不断往下渗,滴滴答答,成串透明。
走近了她才发现这几棵树是枇杷树。翠绿生涩的果子藏在叶片后面,若隐若现。
和岑岭的气候不同,早春三月,青陵的枇杷还不能吃。
站了几分钟,清醒了下脑子,霍初雪转身回包厢。
推开包厢门,半低着头,也没仔细看包厢里的人,直接走了进去。
进到包厢里,很快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
包厢里的人都在看她,神色异样。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快速从她眼前略过,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哦,错了,还有一个人她是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