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无夕扫视会场。前排坐着国企航运巨头的代表,中间是几家外资船舶管理公司。严矿的RRS团队坐在右侧第三排,他本人正在和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交谈。
那男人约莫四十岁,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左手腕戴着一块海事专用的北斗卫星手表。
何无夕认出了他:沈墨,中国远洋海运集团旗下“蓝色科技”公司的总经理,业内公认的技术派少壮领袖。
三年前,何氏鼎盛时期,沈墨曾主动寻求合作,想共同开发智能船舶管理系统。但当时何无夕正全力押注氢燃料,婉拒了他的提议。后来何氏破产,沈墨是少数公开表示惋惜的同行。
“他怎么会来?”何无夕皱眉。蓝色科技是国企嫡系,通常不参加这种地方性竞标。
“我打听过了。”陈澈快速查阅平板,“澜港市这个智能航运振兴计划,虽然名义上是地方项目,但中央配套资金有二十亿。
蓝色科技想借此切入南方港口智能化改造,沈墨是先锋。”
正说着,沈墨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头看来。四目相对时,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点头致意。
何无夕礼貌回礼,心中警铃微响。
沈墨这个人,她研究过:上海交大船舶与海洋工程博士,做过三年远洋轮机长,后转入技术管理。业内评价两极——有人说他是理想主义者,真心想推动行业变革;也有人说他是精致的投机者,擅长用技术包装资源整合。
严矿此时结束了与沈墨的交谈,朝何无夕的方向看了一眼。两人目光隔空碰撞,谁都没动,但整个会场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竞标开始。
(技术、资本与信念。。。。)
前二十七家公司的陈述大同小异:智能调度系统、船舶能效管理平台、基于大数据的航线优化……直到第二十七号,严矿的RRS团队上台。
投影屏上出现七艘船的实景照片,然后是详细的改装时间表。严矿亲自陈述,他没穿西装,而是深灰色工装夹克,像是刚从船上下来。
“RRS的智能航运方案,核心不是软件,而是硬件再造。”他声音沉稳,“我们在每艘船上安装三百二十七个传感器,实时监测船体应力、主机工况、燃料效率。但这些数据不是为了生成漂亮的报表,而是为了指导实时的操作决策。”
他调出一段视频:一艘散货船在太平洋遭遇风浪,系统根据船体实时应力数据,自动计算出了最优的舵角和主机转速调整方案,成功避开共振区,减少燃油消耗12%。
“但这套系统的真正价值在这里。”严矿切换画面,出现一个复杂的供应链图谱,“我们与港口、货主、燃油供应商的数据系统打通,船舶不再是孤立的运输工具,而是全球供应链的动态节点。提前四十八小时知道新加坡港拥堵,船就可以在海上降速,省油;提前知道下一港的货物还没备好,就可以调整航线先去加油……”
台下不少评审点头。这是真正有实操性的方案。
何无夕静静听着。她必须承认,严矿这三个月做的功课,比她预想的更深。他不是简单买船,而是在重构航运的运营逻辑。
“最后一点。”严矿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何无夕身上,“我们承诺,智能航运系统产生的节能收益,将有10%返还给船员,作为绿色航行奖金。因为再智能的系统,最终也需要人来执行。”
台下响起低声议论。船员工会出身的评审明显露出赞许神色。
何无夕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严矿这一招很高,既体现了社会责任,又绑定了执行层。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严矿的PPT里,一次都没提“氢燃料”。
他在刻意淡化这项技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