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内侍总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而整个闻政殿,陷入了比先前死寂百倍的诡异之中。
所有人,全都僵立原地,表情凝固在脸上。
仿佛集体失聪,无法理解方才灌入耳中的每一个字。
谁跟谁……喜结……连理?
齐洛脸上的怒容也是霎时僵住,转为一片空白。
在一片石化的群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宁戚唇角绽开抹明媚到近乎放肆的笑容。
他微微偏头,眸光越过呆滞的众人,望向那个同样呆若木鸡的陈平终身上,声音清朗:
“愣着干嘛?陈尚书,接旨啊。”
陈平终一个激灵,狂喜上前,一把抢过内侍手中的圣旨,咧开一个傻气到极点的笑。
什么圣不圣旨的,这就是结婚证!
——
数日后,两位新郎官身着朱红喜服,并辔策马,在震天的礼乐声下,浩浩荡荡绕城三匝。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红色的吉服镀上一层金边,一位意气风发,一位温文尔雅。
落下帷幕时,宁戚累得脱了形。
白日骑马游街,强撑着一身亲王威仪,已是耗神费力。
晚间的婚宴,他更是意兴阑珊。
愿意前来道贺的宾客,十之八九是齐洛一派的官员。
话里话外无不是恭喜陈尚书拿下了他这位素来横行霸道的摄政王殿下。
令宁戚略感意外的是,皇帝齐洛竟然也亲自来了。
倒也不像是道贺的模样。
虽然随了一份厚礼,但全程板着脸。
尤其是在陈平终揽着他的肩,笑眯眯地对齐洛喊了声大侄儿,并让齐洛喊小舅夫的时候,齐洛的嘴角明显耷拉下来,脸色黑如锅底。
之前那位在闻政殿宣读圣旨的内侍总管,也被宁戚顺手从宫里捞了出来,如今在王府当差。
齐洛只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人便吓得立刻低下头,绕道走了。
宁戚勉强应酬了几轮,便寻了个由头,早早开溜,将这摊子一股脑推给了陈平终。
回到布置得一片喜庆红艳的新房,宁戚洗漱一番,遣退所有侍从,蒙头倒在婚床上,沾枕即着,沉沉睡去。
前厅宴席上,没了宁戚在场,同僚们没了顾忌,更是逮着陈平终追问不休。
齐洛也看似不经意地踱步过来,竖起耳朵。
“陈尚书,你跟摄政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平终被灌了不少酒,面色微红:“两情相悦呗,还能怎么回事?”
“你们不是一向不对付的吗?他之前可是还诬陷你抄了你家啊!”
陈平终:“你们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感情深,才折腾。”
众人:“……”
他们确实不懂!完全不懂!
“那你日后……”那官员本想问他日后如何站队,但皇帝就在一旁,话到嘴边他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咽了回去。
旁边一个性子更直的,干脆直接捅破了窗户纸:“陈兄,我就直问了,你日后到底是打算站在哪边?”
齐洛的目光也瞬间锐利起来。
陈平终举起酒杯:“各位放心吧!我肯定会劝他改邪归正的,咱们一起共建大齐美好未来,干杯!”
有人质疑道:“那他死性不改怎么办!”
陈平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那就诛我九族。”
“你一孤家寡人,诛什么……”
那人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瞪大了眼睛。
陈平终现如今的九族可不就是把刚刚被他喊“大侄儿”的皇帝陛下也给算进去了吗?!
再扭头一看,齐洛的嘴角已经被气的直抽抽了。
待到陈平终将最后一批宾客送走,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新房时,已是深夜。
房内红烛明亮,映得满室暖融。
宁戚侧身蜷在铺着龙凤锦被的婚床上,似乎已经睡熟。
陈平终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后,用侍从提前备好的热水匆匆洗漱一番。
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掀开锦被一角,钻了进去。
被窝里暖烘烘的,宁戚身上淡淡的冷香混着被褥的暖意,萦绕在鼻间。
陈平终奔波整日,神经紧绷,此刻躺在心爱之人身侧,被这安宁温暖的气息包裹。
只觉得眼皮沉重,倦意如潮水般袭来。
宁戚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陈平终,睁开了眼睛。
那双乌黑的眸子在烛光映照下,清澈明亮,哪有半分睡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陈平终。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
陈平终回过神来,习惯性地将宁戚轻轻揽进怀里,在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含糊道:“吵醒你了?睡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