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小火,烧掉的不过是些陈旧杂物。”赵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但有时候,烧掉些旧东西,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能让人看清,哪些是真金不怕火炼,哪些……不过是朽木裹着层虚浮的金箔,一烧就露了原形。”
李玉覃心中豁然开朗。这不是意外!是赵翊的手笔!或许是通过褚风的人,或许只是巧妙地利用了某个巧合,制造了这场“意外”。目的何在?警告?试探?还是……那别院里,本就藏着某些将军府不欲人知、又与东宫之事可能有所牵连的“旧物”?
她放下公文,低声道:“殿下说的是。真金自不怕火炼,虚饰之物,迟早灰飞烟灭。”
“你明白就好。”赵翊看着她,“宫外之事,自有孤料理。你在宫中,仍需如前谨慎。三皇子侧妃胎象不稳,贤妃娘娘颇为忧心,近日可能会常来东宫与皇后娘娘说话。你……多留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株寒梅,“春寒料峭,最易伤及根本。有些事,看似细小,却关乎大局。”
“臣女谨记。”李玉覃知道,这是新的任务。贤妃若常来,伴随的宫人内侍、传递的消息物件,都可能成为新的线索。而“伤及根本”,指的恐怕不仅仅是侧妃的胎,更是三皇子一党在宫中的根基。
她行礼退出慎思殿。走在回廊上,寒风扑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激荡。赵翊动手了!虽然只是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步,烧了一处无关紧要的别院,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清算,已经从最隐秘的调查,转向了更具象的、带有警告意味的行动。
将军府会如何反应?苏弗和李玉娇,此刻是否正对着那被焚毁的别院(或许还损失了些他们不知道的重要东西),感到惶恐与寒意?
她几乎能想象出李玉娇那张娇美的脸上,强自镇定却难掩惊惶的神色。还有苏弗,他引以为傲的家族权势,在真正的天家力量面前,第一次显露出了可能并不那么牢靠的迹象。
回到自己那间日渐熟悉的厢房,李玉覃从妆匣最底层,取出那枚素银簪,紧紧握在掌心。簪尖的冰凉,顺着血脉,似乎能直抵心脏。
快了。她能感觉到,那架名为“复仇”的沉重马车,在太子赵翊亲手锻造的利刃开路下,正轰隆隆地加速,驶向既定的终点。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握紧缰绳,看清方向,确保自己不会被甩下车,或者……在抵达终点、手刃仇雠之前,先被沿途的荆棘与暗箭所伤。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又有雪意。但李玉覃知道,无论再下多少场雪,也掩盖不住地底那股正在奔涌勃发、亟待破土而出的炽热力量了。
宫墙之外,属于苏弗和李玉娇的“美满”世界,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而这道裂痕,将会在接下来的春风(或者寒风)中,不可逆转地扩大,直至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