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砚时终究还是被江拂衣那个洞悉一切的危险微笑扰乱了心神,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担忧驱使他离开了岛屿,亲自飞往日内瓦,临走前他让手下看好江拂衣。
他当着江拂衣的面给手下下命令:“如果他敢踏出这岛屿一步,直接击毙。”
……
他站在罗纳街尽头,对面是一栋名为勃朗峰的高级公寓,这里静谧昂贵,能将阿尔卑斯山和日内瓦湖的景色尽收眼底,但又像个华美的牢笼。
此时,日内瓦的冬日,空气清冷,一棵冬青栎依旧枝叶繁茂,深绿色的革质叶片在寒风中沙沙作响,为何砚时提供了绝佳的遮蔽位置,他修长的身影隐在树后,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的滑到公寓门口,一个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围着灰色围巾的年轻男子下了车,他的年龄看上去跟江拂衣的年龄相仿。
他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像是刚从附近的学校或图书馆回来,隔着遥远的距离,看不清具体五官,只能捕捉到那份被呵护着的干净温顺的气质。
何砚时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直到他走进公寓大门,消失不见。
他的眼神没有焦距,不像是在看一个真实的人,更像是在凝视一个已经无法再触及的美梦,一段被时光镀上金色,却早已凝固的回忆。
那些尘封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在耳边重现,一个稚嫩却清晰的声音里满是认真:“为什么要剪掉呢?”
带着点固执的维护:“你长头发的样子很好看,反正我很喜欢。”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不准备靠近,只要确认眼前人安然无恙就够了。
他转身,很快融入人群。
……
就在何砚时离开后不久,江拂衣敏锐饿察觉到门外的看守人员因为换岗而产生的短暂的松懈,所以他抱着那个电子手写板轻轻打开了房门。
几乎在门开的瞬间,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就精准的指向了他,持枪的是两名身材高大,眼神冰冷如冰川的外籍男子。
“回去。”
其中一人用带着口音但异常清晰的中文命令道,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江拂衣像是被吓坏了,立刻举起双手,手写板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眶迅速泛红,但还是试探性的,极小幅度的向前挪了半步,用一种小动物般祈求的眼神看着对方。
“立刻,回去。”
对方的枪口又逼近了一寸,语气不容置疑。
江拂衣瑟缩了一下,乖乖的向后退了几步,但并没有完全退回房间,他低下头,快速在手写板上画着什么,然后怯生生的举起来给那个发话的守卫看。
板上是一个用简单数笔勾勒出的简易小人,线条流畅,神态捕捉极其精准,赫然就是眼前这个守卫持枪警戒时的样子。
那守卫明显愣了一下,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
江拂衣捕捉到这一丝松动,立刻擦掉画,用英文写下:So handsome。
好帅。
再次举起。
那男人看到这句话,脸上的肌肉几不可查的放松了一分,眼神里那种职业性的冰冷戒备悄然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属于人类的好奇与被取悦的微妙感觉。
江拂衣趁热打铁,继续写道:The room is too stuffy,I feel a little sick。
房间里太闷了,我有点不舒服。
他写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看男人,这才继续,问这个男人外面有没有下雪,他听说瑞士下雪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吐露一个字,但这番姿态眼神和文字组合起来,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柔软的撒娇姿态。
那男人只觉得心尖像被人用羽毛挠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痒意,但他职责所在理智尚存。
“不行,回去。”
他再次拒绝,不过语气已不如之前生硬。
江拂衣失落的垂下肩膀,纤长的手指在板子上继续书写,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出一个更合理的请求,他在写字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然后转过去用笔尖指着。
那男人鬼使神差的跟着念出来:糕点店……奥赫……洛桑之塔……六块……额外糖霜……
等他念完,江拂衣才用英文写下完整的词句:我明白我不能出去……那么,你能不能……我听说离这里最近的城市的市场街上有一家很有名的糕点店叫奥赫?他们有一种叫洛桑之塔的糕点?你能给我买一些么?只要六块,上面有额外糖霜的那种,我真的很想念那个味道……
他写得极其自然,像一个纯粹贪嘴的被关久了渴望甜食的囚徒,但这个要求依旧被断然拒绝:“不行,回房间去。”
好在江拂衣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岛屿上通讯失灵,但不包括他身体里的被江瑾南植入的微型定位器跟录音器,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仪器可以检测出他身体的异常,不然在登上这岛屿的第一天,恐怕那东西就会被何砚时给挖出来了。
他并非真要出去,也并非真的需要糕点,他只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市场街 ,奥赫 ,洛桑之塔 ,六块 ,额外糖霜。
这些看似寻常的词语和数字,对于特定的人来说,就是一组精确的指令。
他装作无比难过,乖乖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那个被他画了简笔画像的守卫,在他关上门后,脸上冰冷的职业面具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闪过毫不掩饰的痴迷,用英文喃喃低语:“真是个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