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海的分界线染至金黄,港口处高挂的马灯早已被点燃。
正常游轮并不会在这里停靠,最后我们还是坐了将近一小时的快艇才到达小岛港口。
“其实普通游客是不被允许上岛的,呃,你等下。”源柒停住脚步,从包里掏出一根有些残缺的羽毛递给我,“这是海鸦的羽毛,可以作为进岛临时通行证。”
“谢谢,如果没有这个会怎么样?”我举起那根黑的像浓墨的羽毛,仔细观察。
“大概是发现你是擅自闯入的,然后直接把你扔进海里?”
“……”
那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随便塞在包里,还压弯了…
“没办法嘛,之前有人试图背着炸药包进岛。”源柒漫不经心地朝入岛口走去。
“那还真是热闹。”
“不知道,他们喊着守旧派就该死之类的就冲过来了。”源柒示意我将羽毛递给看守在入口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的像个职业保镖,明显不是普通门卫,身穿最朴素的藏青色作务衣,接过羽毛后用手拨弄仔细拨弄毛絮,估计是在检查羽毛的真假,随后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又沉着脸看向源柒。
与沐香山这样的土地神驻扎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还没进岛,我就感觉到一种幽静过头的凉意,也许这就是这座岛所信仰的奇迹。
“看什么啊,连我都认不出了吗。”源柒见对方没有反应,狠狠瞪回去。
“请进,小少主。”他顺势掰断羽毛收起,低下头朝我们深深鞠躬,不过还维持着刚才臭鱼烂虾般的表情。
没有贸然自己前进,我紧紧跟在源柒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一只鸟从山胡椒叶片的间隙飞速穿过,停在另一颗树上静立,一双眼睛转向我们,反出冷白的光。
“小心点,这里晚上没有灯。”
“我们那至少还会挂油灯…你带手提行灯了吗?”我绕过倒在地上的粗大树枝,一时没法分心抬头。
“没有哎,我忘了。”他沉默了一会才回答。
两个人背的包加起来都没高中时期的书包大,料他也是不会记得带的。
“那我们晚上怎么办。”
也不知道以我现在看到的极简风岛屿而言,怎样简单的寮舍才能符合它的气质。
“嗯…沉浸式密室逃脱?”
“你认真的吗。”
好想把他也扔花盆里和土著赵天磊埋一起。。
“抱歉抱歉开个玩笑,趁天黑前回到寮舍就好啦,实在不行四肢并用,安全第一嘛。”
见他没有多在意灯的事情,我也只好放下多余的担忧。
岛上很安静,但并非完全无声,越靠近神社的地方,传入耳中那若隐若现的争吵声就越清晰。
“又在吵了啊……他们也是神职人员,每次祭祀大典前都这样。”
“为什么?”
源柒没有直接回答,正当我已经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时,他以一种有些怪异的上挑语调说:
“没有祭品。”
太阳刚落山,海风很凉,吹的脸整片刺痛。
社殿藏在原生态的叶林深处,坐落于最平缓的山腹上,四周由巨大岩石与林木包围,上面的痕迹无一不透露出它的年代感。
直直穿过神社,在与神社有不小距离的地方,有许多矮小的寮舍,我们在其中一个面前停下,上面挂着“柒”的标识。
“你的专属小房子啊。”
“是我的,不过也不是我的,是'源柒'的,”源柒仰起头自豪的说,“我们这种以数字命名的,一般都是长老们看重的孩子,所以历代会有重复。”
我细细打量这个素雅小屋,而这样的屋子居然有整整一排。
相比青狐社,这里简直堪比莲花。要知道,我们曾全村另外“交税”三年,只为了修补一个有些破损的青狐社。
那个高大混蛋和獴整天住在那种华丽的地方,连话都用说,可真是舒坦极了。
而我现在,就是来制裁他的。
如果源氏真的成功杀掉了他,那我们村会怎么样呢…
不对不对,他这种怎么可能是青狐神呢,说到底这也是獴说的,连源柒都不能确定,所以根本不需要担心。
感觉再思考下去,我的脑子会直接报废,没怎么控制力度拍了自己几巴掌后,我强装镇定听源柒向我讲解。
“这里都是后来的建的,刚刚那个紧挨着神社的是最初的寮舍,也是现在主持的住所。你脸咋红了,很热吗?
“咳,有…点。那你们家都是这样取名的吗?源一二三四五六七?”我轻咳两声,指向一旁转移话题。
紧挨着的寮舍上标有“一”的字样。
“谁家会这样起名啊!也太土了吧?只是正好大哥叫源一,我叫源柒。”
“哦哦。”我点头,丝毫没有吝啬上下的幅度。
“说是最大流派,其实也就寥寥几十人,也许之前有更多吧,但早就坚持不下去走了,就连我父亲本人都不在这里生活。”
“哦?”
“他带着一些人去旁边的岛当土皇帝了,哼,要不是他们会使法术搞点手段,其他居民早就造反把他赶走了。”
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父亲是真的很不满。
很遗憾,并非我不想与他共情,我从小就知道刘叔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因此对于这种父亲甩手掌柜事情已然习惯,毕竟我就是那个被甩的。
“电子锁?那么高级。”
“因为会有老鼠来吭门锁,神教也需要与时俱进的嘛。”源柒淡定的用指纹开锁。
“看来是你自己装的…”
不用和其他寮舍对比,我就已经猜到。
屋内陈设和外表一样简单,木质的几案、矮柜与供着各种神木等的神龛,有常年燃着一缕清浅的香放置在合适的方位,糊着素白的窗纸为窗,随着海风吹动会时不时鼓荡。没有明亮的灯光照耀,只靠一盏油灯的微弱火光,尽力给小屋带来光亮。
如果是其他寮舍,估计我看到的会是这样的场景。
“你这…能被允许?”
不过作为“与时俱进”的寮舍,眼前的景象简直和岛屿特有的“朴素”几乎不沾边,各种花纹装饰、乱七八糟的洋文图案贴纸,墙壁上胡乱贴着各种画的一塌糊涂的纸符,甚至窗上还挂有风铃。
“他们早放弃管我了,而且没事我也不会来,一回来就会开始捯饬,除了每次都恨不得把我扔出去以外也没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