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他当然觉得不行。
“那我考虑考虑。”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的发出簌簌的声响,他一松手,水瓶掉在地上,一脚飞起,水瓶“嗖——”地一声,迅速消失进垃圾桶。
“好身手!”
何路源捡起书包的时候,正好看见王清乐转身的背影,这会他刚快步追上来:“怎么没坐公交车?”
“末班车没赶上。”
“听说老孟找你去他办公室了?”何路源问。
老孟就是他们班主任,年纪挺大的,他们都叫他老孟头。
王清乐点了点头,没说话。
“什么事儿啊?”何路源又问了一句。
“他让我当班长。”
何路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皱着眉道:“老孟吃错药了?”
他苦笑了一下:“是吧,连你也觉得这事儿匪夷所思,我就更想不通了。”
“其实也挺好的,”何路源沉默了一会,“至少不会让你太过游离于班集体之外。”
“我还好吧?我主动要参加运动会呢。”
“不是,除了我,你跟班里其他人有过交集吗?你跟你同桌说过几句话?”
“我一直这样啊。”王清乐耸了耸肩,理所当然道。
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他的朋友圈就只有许聪他们几个。
“这就是问题所在,学习好归学习好,可是你也不想等毕业的时候,回忆回忆,发现自己除了学习就是睡觉,没有任何关于同学们之间的……一些有意思的事儿吧?”
“你啊。”王清乐矗立在原地,像一棵傲娇的小树苗,嘴唇绷着,说不出的倔强。
何路源没太理解:“什么?”
“你啊,有关于你的有意思的事儿。”
脚步顿住,何路源楞在原地,过了几秒钟,眼里倒映着的,是王清乐那副浪的没边,挑逗,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
走出去几米的距离,王清乐站住,回头看向何路源。
夜色中,周遭车水马龙,灯火阑珊,车灯照耀在他身上,渡上了一层朦胧温暖的光晕,他站在那里,忽远又忽近,熟悉又陌生。
好像回到了他们儿时的时光,他总是跑在自己前面,回头望向他:“源哥,快跟上呀!”
何路源很想抱住他,无论是16岁的他,还是八年前的他。
八年的时光仿佛只是一眨眼,可他却再也追不上了。
八年前的那天夜里,何路源正和王清乐在王清乐的房间里下棋,隔壁依旧是麻将声与欢声笑语不断,可没过一会儿,凌乱的麻将声戛然而止,叫骂声混杂着桌子椅子麻将落地的声音乍然响起。
他们俩赶紧跑去东屋的时候,就见各自的父亲已经打红了眼,何路源什么也不顾上去拦,却被王清乐爸爸一巴掌扇了个趔趄。
“你居然敢动我儿子!”
这一巴掌打掉了两个父亲多年的兄弟情谊。
这一架过后,两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王清乐也不再搭理他了。
被打的是他,可主动不说话不联络的人却是王清乐。
少年的面子大过天,他以为王清乐只是装装样子,没想到这一冷战就冷了八年。
八年实在太久了……久到再一次看你背影,已是另一种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