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法师？！真的是你！”两个老和尚面面相觑，登时靠近蒲团上之人。

“我佛慈悲，上人安然到寺中，末僧便心安了。”住持恭敬道，“途中定有不少险阻，身边可还有其他小友啊？”

玄妙法师颔首，手中拨动佛珠，淡淡道：“老衲来时，只携了座下一弟子，今下不知踪迹。”玄妙法师语气平淡无波，却深深叹了一口气，续道：“暂脱樊笼，为得心安。宝物累人，图惹杀业，只盼劣徒随缘脱险，早归清净。”

住持与监寺俱是一惊，若非玄妙法师亲口所言，他二人断不会信江湖传言——宝物在玄妙法师处。毕竟为僧者，本不沾俗尘因果。

玄妙法师又言：“此事皆为老衲自作主张，扰得灵光寺不太平了。”

两和尚齐齐欠身，都道：“宝物惹尘劫，非上人之过。愿尽全寺之力，护您安身，纵有风波，我等一同承担。静候令徒音讯，共渡此厄。”

玄妙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住持开口道：“末僧冒犯，但问上人欲将宝物作何处置？”

监寺瞥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叹。

他二人不问宝物为何，但为寺庙考量，须得知晓风波何时可定。

玄妙法师眼皮半开：“一路行来，有人执迷相夺，有人暗下相护。此物本非福泽，反是尘劫孽缘，待寻得机缘，便当将它托付给真正能镇住它的人。从此了却因果，再无牵挂。”

住持心生佩服，“上人高德，末僧知晓了。眼下华州恐势力云集，为保上人周全，可要取消受戒法会？”

“法会乃渡人之事，非为贫僧一人，弘法如常，不可因我一人乱了山门法度。只是劳累寺中，着人护佑法会安全。”

“我等明白。”

两和尚施礼告辞，出门后着小沙弥取素斋送给法师，随即回屋写信，请求周边几个寺院派武僧相助。

*

华州城，裴府后院。

“在做什么？”一张不施粉黛却秾丽夺目的脸从背后探了出来，周濯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凝在笔尖，滴在了纸上，晕成一团墨迹，正巧在才写下的字上。

裴蕴已走到他旁侧，见状，连忙举起双手放在胸前，眨眨眼，颇为无辜，分明在说“不是我干的”。

周濯抬头看他这副模样，两蹙眉弯起，肩头一松，失笑：“做甚？殿——下——”

裴蕴听他特意拉长的调子，知道他在调侃自己一个王爷这副作派。

裴蕴仍是无辜状：“本王可不敢惹你不快，惹恼了你，回头不理我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音落时，周濯眸中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不显，把那张字纸挪开，重取了一张：“殿下贫嘴，实乃当今第一人。”

裴蕴笑道：“本王可不止能说——”，语气暧昧，不等回复，他又拿过被挪开的纸，扫了几眼，随口道：“给那方家小子写的？”

周濯手下磨墨慢了半拍，应道：“嗯，这几日不在那院子，张畅此时还在华州，不便随意以李子维形貌出行，免得节外生枝，让那孩子自己练吧。”

裴蕴眉头一顿，又作无意状“哦”了一声，挑了几句念出来：“我瞧你近日笔意渐开，多练两幅不是为难你，量增而心不燥，必然进益良多。莫要皱眉，你且试试，若觉不妥，再改不迟。”

周濯提笔重写。

裴蕴读完后，靠在桌案侧边，啧道：“这小子真是好命，得你这般耐心教他。若我那时有你教本王，本王一日写上十幅也心甘情愿。”

周濯垂着头写字，想到那掌心大的字，嘴角扬起：“当殿下之师，某怕是得先畜起三尺长胡才够格。况且，殿下当真能写满十幅？”

裴蕴抽出玉扇在手中把玩，只含糊道：“本王之前说过，南昭当先生不必非得是老头……不过，现下这样也挺好。”

周濯揉了揉手腕，沾了沾墨续写。

裴蕴转了转扇柄，道：“玄妙和尚已经到灵光寺了，这几日会陆陆续续有其他庙里的和尚过来。这小小华州怕是要被秃驴挤满了。”

周濯道：“多谢殿下护玄妙法师一路周全，”他搁下笔，等墨风干，叹道，“不明宝物惹来这许多人。”

“添得几分乐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