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死在这里,她会伤心吗?”殷玉钟继续问道∶“会不会为了你将整个幽都城都掀个天翻地覆?”
“闭嘴!”谢兰茵睁开眼睛,不喜欢他提起师父。
她师父那么好,她不容许他暗自揣度。
“可我觉得她不会,”殷玉钟假装听不见她说的话,抬头看向她的眼睛,“幽都城高手如云,你师父惹不起。”
“闭嘴!”谢兰茵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如果她能动,她现在只想咬断殷玉钟的脖子,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殷玉钟却趁着她分神的刹那,不动声色地将白蛇蛊放在了她手腕的伤口处。
白蛇蛊察觉到喜欢的气息,当即顺着伤口钻进了谢兰茵的皮肉,化作一道流光扎进谢兰茵的心脏。
它的身体里流淌着谢兰茵的鲜血,隐蔽到谢兰茵没有立刻发现它。
殷玉钟面不改色地松开她的手,由衷地说道∶“真可怜。”
他没有让白蛇蛊治疗谢兰茵的伤,而是继续欣赏她的惨状,甚至还落井下石道∶“这就是随便救人的下场,你以为你是行侠仗义救人于水火,殊不知是在自掘坟墓,你的善便是将你推向地狱的恶,我若是你,我现在恨不能咬舌自尽。”
谢兰茵红着眼睛看向他,嘴角剧烈颤动着,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
她怎么知道救了他会遇到这么多事?她穷途末路被师父所救,心里还存有未曾泯灭的善,她作为修真者,自然也有自己要追求的道。
她不希望那是无情道,因为她的生命中有过温暖的人,是生养她的母亲,是教养她的师父,她们都让她像个孩子般活着。
那些未泯灭的善意让她没办法对他求生的目光视而不见。所以她愿意出手相救,这是她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谢兰茵不后悔救人,她痛恨的是她救了个伪善之人。
“我不会去死,”她望着头顶的石壁,声音沙哑道∶“我的善不会把我推向地狱,而你的恶迟早会让你自食恶果。”
殷玉钟的眼神终于变了,他深深地望着谢兰茵,没想到如此年少的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没有追悔,没有怨憎,仿佛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救人,并不会因为那人怀着怎样的心思而放弃搭救。
“如果是恶人呢?如果他像我一样呢?”
“那就让他去死。”
殷玉钟再次怔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怒极反笑∶“你胆敢诅咒我?”
“不应该吗?”谢兰茵看着他,恶意满满道∶“你早该去死了。”
殷玉钟狠狠咬了咬牙,“若非你用自爆威胁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让你这张嘴再也说不出讨人嫌的话!”
谢兰茵却不再理会他,让他独自在山洞里无能狂怒。
本就是殊途陌路。
不论殷玉钟对她做什么,她都无力反抗,也不会再反抗。这是她看错人的报应。
可只要她还有一线生机,今日的仇,她会让殷玉钟数倍偿还,她要让他把自己寥寥无几的善意尽数吐出来。
山洞里恢复了安静,殷玉钟却望着谢兰茵的脸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他以为谢兰茵只是个单纯无知被宗门宠坏了的小姑娘,没想到她的性格竟然如此刚强,让他生出了想要斩草除根的念头。
若放她离开,将来必然后患无穷。
胸口忽然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虫在啃食他的心脏,殷玉钟骤然清醒过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嗤,满心怒火都化作前所未有的得意,他就像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呢喃着只有自己的秘密,“想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终于不再理会谢兰茵,悠然起身将药钵和那些瓶瓶罐罐拿到山洞外清洗。
有那只白蛇蛊在,她这辈子都休想跟自己对着干。
她越是恨他,他就越是要将她牢牢掌控在手心里,看着她痛苦崩溃的模样便是他这辈子的乐趣所在。
他已经无比期待她发现自己被下蛊后的场景了,那时候她必然万分绝望。
殷玉钟甚至还轻轻哼起了歌,为一只被蛛网缠住的小小猎物。
为她注定的锥心刺骨的命运。
疼痛让谢兰茵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里,仿佛变成了即将渴死的鱼,心口痛到快要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石壁被一剑劈开,灿烂的阳光洒落下来,谢兰茵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道熟悉的白影朝自己飞过来。
“兰茵,谢兰茵!”
谢兰茵躺在血泊里,想要伸出手去触碰近在咫尺的身影,却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师父。”
她低不可闻地喊道∶“师父……”
“兰茵,”终于见到徒弟的长宁真君又气又急地将她抱进怀里,匆忙将丹药塞进她嘴里,“你真是吓死为师了。”
身上的伤口迅速痊愈,谢兰茵的丹田也生出了灵气,她模糊的神识终于清醒过来,终于确定是长宁真君来救她了。
“就是你这贼子将我徒儿残害至此?”长宁真君站起身,冷冷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殷玉钟,“你对她做了什么?”
殷玉钟看着被劈成废墟的山洞,眼底划过一丝忌惮,面上却显得很从容。
“前辈您误会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是我将这位小仙子从暗河里救出来的,若不是我,她早就被淹死了。”
“师父,”谢兰茵脸色苍白地扯了扯长宁真君的衣袖,低声道∶“他剖开我的心口,取走了我的心头血。”
“什么!”长宁真君面色大变,心头血蕴藏修真者的本源精气,轻易不能动用,否则轻则折损寿元,重则危及性命。
这凡人竟敢对她的徒弟如此算计,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短短刹那间,长宁真君便动了杀心。
正在这时,斜里飞出几道黑色的人影,伸出大手径直朝着殷玉钟抓去!
“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你竟就藏在此地!”
不是幽都使又是谁?
谢兰茵当即从石床上站起来,正要说这些人也是迫害自己的元凶,恰巧看到殷玉钟举起双手讨饶。
“我跟你们走,”他像是认命了般,面露苦笑十分无奈道∶“藏了这么久还是被诸位找到,是我命该如此,我愿意跟你们前往幽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