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安醒来的时候,是被俞老师叫醒的。
林安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手放在枕头下摸了半天,才摸出还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放枕头边充电,小心爆炸。”俞老师靠在门框上,抱着怀。
林安懒懒的应了声,打开手机微信,依旧没有温宁的消息弹出,顺便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上午十点。
“你怎么回来了?大半夜的,兵兵乓乓的,喝大了,和小温吵架了?”
俞老师说的不皮不痒的,虽然这是第一次林安和温宁吵架喝大回来,但一点也不影响她觉得林安一定会分手的结局。
“妈!俞老师!你说什么呢?我俩好好的呢,昨天我刚送宁宁上了火车,才和高朗他们聚一聚的。”
俞怀素站直了身子,有些前倾看向林安,有些疑惑。
“送宁宁坐火车,去哪里?”
林安把被子掀开,露出头,凌乱的发丝披散在前额,他没有睁开眼,只是一脸不耐烦。
“还能去哪儿?当然回老家呀。”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疑问的,学生放假不回老家,还能去哪里?
俞怀素脸色一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嘴角拉平,她瞥了眼林安,没有告诉林安,温宁已经三年寒暑假没有回过老家了,怎么可能突然今年回去。
但是她又突然明白了,因为林安的存在,温宁也没有申请留校,她只能一个人孤身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度过一个寒冷的假期。
想到这里,俞怀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鼻子一下子变得酸涩起来,眼眶里突然冒出一丝泪花。她皱了皱眼眉,试图想要止住这股泪意。
“林安,你真是作孽!”俞怀素的声音微哑。说完她便匆匆转身离开。
她不敢想象此刻的温宁是什么感觉,只能安慰自己,温宁已经成年了,她会有在一个陌生城市生存的经验的。
可是,一个小姑娘,以往三年都是在学校里度过漫长的寒暑假,今年却因为自己儿子原因,被迫踏上了一个未知的旅途,还是在一个阖家团圆的假期。
学校里至少还有熟悉的老师和环境,而外面只有陌生的众人,以及欢声笑语下的孤独。
沙发上,老林正在看电视,看着俞怀素异样的脸色,站起身来,准备走向林安的卧室。
“怎么了?林安这混小子干什么了?”
躺在床上的林安,听见这句问话,抹了把脸,还未睁开眼,便扯开嗓子为自己辩解道,“我什么也没做。”
俞怀素点了点头,证明林安没有说错,他确实没做什么。
林老师揽着俞怀素坐在沙发上,试图缓和俞怀素的心绪。
“怎么了?”他小声问道。
俞怀素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林老师拍了拍俞怀素的胳膊,两个人靠在一起,默默的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林安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餐桌上摆好了豆汁和包子。
林安皱了皱眉,他不爱吃包子。
“爸,你没买炸糕吗?”林安坐下,吸溜了一圈豆汁。“别家的炸糕怎么吃都不如咱家楼下的好吃,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咋没买?”
林老师看着电视,不想搭理林安。
林安咬了口包子,又放到一边了。
“我天天陪温宁吃包子吃的都吐了。”
林向华冷哼了一声,“活该。”
林安笑了,“千金难买我乐意。”他和温宁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不觉得一直吃包子,喝鸡汤有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就算吃包子喝鸡汤喝一辈子,他好像都很愿意,甚至有一丝期待。想到这里,林安难得厚的脸皮突然有了不好意思,他干咳两声,耳尖冒起了红晕。
“爸,妈,我年前结个婚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安又补充了一句,“赶在三十岁结束的时候,成个家也还不错吧。”
“和温宁。”
林安笑了一下。
俞怀素这个时候,有些克制不住了,她直直的站起来,走回到卧室里。
林安一脸诧异的看过去,她妈板着一张脸,又不像生气的样子,反而好像在压抑什么。他把目光转向林向华。
林向华也不明所以,跟着俞怀素也走进了卧室。
林安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不同意?至于这么生气吗?
他恨恨的咬了口包子,他也就脑子一抽,就提起来了,结婚哪是那么容易得事,他还没求婚,没装修新房,也没见温宁的父母,这就是个提议,有什么反对意见直接提出来嘛,这样什么话都不说,真的很不余教授。
他站起身来,悄悄的趴在父母的卧室门上。
门的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他只听见俞老师一阵细微的哭声,和父亲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安慰的话语吧。
听了半天,林安悄悄的按下门把手,门默默的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对话声清晰可见。
“还结婚,这傻小子,人姑娘因为他,大过年的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过年,你说说。”
俞怀素擦了擦眼泪,“我都不知道该说谁可怜了。”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撞倒墙面,又猛地反弹回来,恨恨的砸向林安。
林安用手肘一挡,发出咚的声响。
俞怀素和林向华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林安语气冷静,头上两撮呆毛在空中晃了晃。
俞怀素的声音里还带着哭意。
“就你听到的,你在这还想着和她结婚,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她连她过年都不回家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你,你说你在她那里算什么?!”
林安摇了摇头,“我管他算什么?我要和她结婚是我的事,结不结成也是我的事,关温宁什么事,我只关心,她不回家,她去哪儿?”
俞怀素气笑了,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你都打算和温宁结婚了,还不关温宁的事?
她气的起身就是一巴掌。
“你有点自尊好不好,你要和温宁结婚,怎么能不问温宁的意愿?”
林安撇过脸,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三次被女人打脸了,前两次是被温宁打的。
他摸着自己发烫的半边脸,想起那段记忆,突然笑了,觉得那个时候的温宁可太有意思了。
俞怀素打完之后,便震惊的站在原地,她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眼半垂着头的林安,最后她茫然的回头看向林向华。
突如其来的笑声惊醒了俞怀素和林向华。
林安抬起脸,脸颊发红。
“妈,我其实还挺厉害的。”说完他又笑了,他突然觉得半年前的自己和温宁还是两条平行的水平线,而半年后的自己却已经在想和温宁结婚的事情了,他真的还挺厉害的,尤其是在温宁并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
三个人互相看了眼对方,俞怀素害怕自己把孩子打蒙了,林向华则害怕俞怀素第一次打孩子会有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