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呆呆一笑,便没了后续,她最近好像对外界的变化越发的迟钝感知到了,温度的变化,周围人的衣着更替,甚至白天黑夜的交替,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迟缓。
温宁突然意识到这种状态是不对的,但又找不出这种状态的原因。
她下意识想到自己江大的心理辅导老师,和同宿舍一起抱着免费的不用白不用的心态,定时去聊天的那个宁老师。
自从离开江大后,她已经好久没有和宁老师聊天了。
写日记的习惯还是宁老师最后一次聊天时叮嘱的,但她也只是坚持了寥寥数日,最后随着给林安的最后一封信,永远压在书包最底层了。
京大自然也有这种免费的心理咨询室,但温宁本能的抗拒,她一想到自己又要面对一个陌生的人,去阐述自己的困扰,去疑惑自己的状态,去剖析去梳理那些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她就觉得恶心的想吐。
就这样吧,迟钝的感知力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温宁这么安慰自己。
经过王嘉怡的提醒,她总算也换上了轻便的春衣,而每天一杯的冰美式也特别要求不加冰。
可讽刺的是,温宁总是对于该迟钝的却总是有风吹草动,草木皆兵的敏锐感,对于该时时注意的生活琐事却又迟钝的像个没有了润滑剂的机器。
论文提交后的日子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加重了温宁的焦虑。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会没来由的心慌,不用咖啡因的刺激,每天的心率也达到了每分钟86次的频率,她在害怕,害怕收到俞老师的修改意见,即使这个意见并没有带着训斥甚至失望的意思。
可当温宁又真的收到反馈修改提交后,又会继续陷入新一轮的焦灼等待,担心这次的修改是否能让俞老师满意。
这种循环往复的焦虑几乎成了温宁的生活底色,每天两杯的冰美式完全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她靠着冰冷的咖啡因一面平息自己焦虑的心跳,一面又期望保持自己头脑的清醒。
但却又在每天第二杯咖啡下肚的时候,她又莫名的感谢林安。
如果不是他去年大半年的生活费支持,让她省下了一大笔钱,她或许还会陷在每天喝两杯美式超过自己生活费预算的焦虑中。
晚上,回到宿舍,因为咖啡因的刺激,温宁还会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和笔记本熬夜给林安刷数据。
他的粉丝数肉眼可见地增长,以前不过几千的粉丝,大多还都是买来的,现在粉丝已经过万了,买来的粉丝数量在这个数字面前比重甚至可以忽略掉了。而超话里也涌入了大批的新粉,她们专业得令人惊讶,迅速建起了一个个分工明确的追星号和后援会,打榜、控评、洗粉、做数据,流程娴熟得像在运营一家小型公司。温宁混迹其中,机械地完成群里每日的打卡和点赞任务。
当她点进超话,看到那些被顶到高楼的帖子,看到里面由高清专业设备拍下的路透图时,竟有些恍惚。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上个世纪特有的宽大西装,略微弯着腰,看着眼前的摄像机,侧着脸正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侧脸线条紧绷,眼神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她几乎要认不出,这个人竟然是林安了。
评论区里,粉丝们各种花式夸着林安的帅气和演技。
可温宁却只觉得这个人好陌生,和她曾经认识的林安判若两人,好似真的是从那个年代穿越而来的样子,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坚持和冲劲。
粉丝群里有发的专业评论话术,温宁复制了一个又一个然后粘贴在这些帖子下面。
“林老师演技收放自如”
“这个眼神戏绝了”
这些夸张又陌生的话术让她觉得有些郝然,一种微妙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回想起自己那些年翻来覆去只会说“哥哥好帅”的苍白评论,在这些新粉精准到位的演技分析和专业术语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那些年作为粉丝也是不合格的,那些模糊的手机像素下的照片,和只会单调的超话打卡以及肤浅的夸在,她从未真正用专业的态度来支持他,只是林安从来不曾在意过。
温宁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继续麻木的向下滑动屏幕,复制粘贴那些陌生的赞美。
直到一张新的路透图闯入视线,照片里林安的身旁,清晰的看到程子清柔和的侧脸。
温宁这才记起来,这部剧就是程子清出道作品。
她突然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关注程子清了,自从林安出现,她再也没有想起过程子清了。
而今年是程子清的出道年,本来说好的要默默支持的,自己却连最基本的关注都没有做到。
多么可笑,她曾经还纠结的想过,如果程子清出道后,自己爬墙了,林安会有多生气。
如今现实却是,她并没有移情别恋,反而林安,大概早已不在意她这个小粉丝了吧。
这一刻,温宁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