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用手指往上滑了一下，还没有到尽头，她一页一页的翻，有问她高中时候的照片的，也有问她的家庭的实际情况的，更有问温宁胳膊上的疤痕的，温宁就这样，一直翻，一直翻，

直到翻到对话的最尽头，小年那一天，林安问温皓宇，你姐姐以前也会离家出走吗？

温宁好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甚至是青春期无端发脾气的孩子。

离家出走？

温宁的呼吸骤然停滞，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她不敢再仔细揣摩林安问出的话语里到底是怎么想她的。也不敢继续打开林安和她母亲的对话框，又是如何揣测她的生活的。

她张大嘴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般艰难的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林安很快察觉到了温宁的异常，他快步跨到她面前。

“温宁？怎么了？”

他紧紧抱着温宁，手掌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反复顺抚，试图慰平那些剧烈的颤抖。

可温宁只是僵硬的抵触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赫然暴露在两个人眼前。

“你！为什么会有我弟弟和我母亲的微信？”她的声音颤抖着。

林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和温宁交往半年了，也带她回了老宅，见了所有的亲人，他难道不应该也见见温宁的亲人吗？况且他是因为当时温宁突然失踪了，才意外加的温皓宇。

一阵穿堂风在温宁的胸腔里呼啸而过，从心脏的间隙中，不断来回穿刺。

她止不住的大口呼气，想要试图驱赶内心的慌张。

“为什么？！”她不理解林安，难以理解林安口中的理所当然。

明明她才是林安最亲近的人，为什么加她的亲人的时候不是通过她加的？

而且，她看着林安和温皓宇在微信上你来我往的讨论她昏睡，讨论她的一切奇怪的行为，这胃里翻涌着被窥视，被探讨的恶心。

她困惑的看向林安，她这么不舒服，林安难道看不到吗？

林安不断安慰温宁，问温宁到底哪里不舒服。

温宁却觉得此刻的她全身都不舒服。

她真的好佩服那些能哭着说出自己委屈的人，此刻的她委屈的说不出任何话，就连哭都不敢放声大哭。

她站起来，试图摆脱林安的控制。

温宁紧紧的双手抱怀，然后走到客厅中央，远离半坐在沙发上的林安。

“我，我！我。”

温宁连说了几个我，都哽住了，她不知道说什么，也说不出什么。

几个破碎的音节卡在喉间，哭声就在嗓边，她死死的咬住下唇，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在克制自己，努力让自己不要哭的像个泼妇。

她也想像林知夏一样，哭的楚楚可怜，眼泪从睫毛滚落，然后顺着脸颊滑落，嘴唇轻颤，双目委屈的看向被哭诉的一方。

可她还没有学会，所以只能强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在林安面前露出自己的丑状。

当哭声被嗓音挤压出来的时候，温宁又想捂住脸，但是看着林安上前的身影，她连忙伸出手，拒绝林安的靠近。

“到底有什么委屈的？”林安不理解，只能一再追问。

温宁真的感受到林安的不理解，不是那种不耐烦的到底怎么了的语气，而是真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温宁觉得人怎么可以这样？自己委屈到想要发疯，而对面那个人却无法理解这一切，甚至还诚恳的问她到底怎么了，让她去描述自己如何的痛？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胸膛不断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这应该是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吧。

林安站在距离温宁五步远的地方，看着温宁独自一个人在默默消化情绪，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对这一切觉得无比烦躁。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你不能总这么冷暴力。”林安不愿意忍受这种环境。

温宁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转过身。嗓音微哑。

“没怎么。”

“没怎么你哭什么？”

温宁尽力扯出一抹微笑，“我只是自己哭，又没有怪你，甚至不能怪你，你又烦什么？”

她厌烦这个什么说不出来的自己，但是她也知道但凡她说出来，为什么你要通过林知夏去联系我的家人，为什么你要通过旁观者口中来拼凑她的状态？这些话，只会换来林安无懈可击的解释，那些正确的，合理的却让她更加无理的答案。

但她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这些看似合理但是让她更难受的解释。

她应该义无反顾的去责怪林安，但此时此刻林安毫不作伪的关心眼神，以及她全身上下都是林安替她安置的一切，让她无法理直气壮的去牵连林安，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敏感，这么不堪。

林安从来没有正面处理过温宁的情绪，以前温宁情绪崩溃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睡觉，从来没想过温宁也会有哭闹。

他叹了口气，像对待一个不知道该如何发脾气的小朋友一样，告诉温宁。

“如果你实在委屈，那就哭吧。”像上次那样，哭出来，然后睡一觉，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