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门上的红灯还在亮着。点点坐在塑料椅上,显示屏的边被她无意识地抠出一个凹印。对告知书上那句“意识将回归主脑”,她没什么特别感觉。这不就是常识吗?像学校教的,身体坏了,回主脑就行,以后还能用新的。
斜对面等候区突然炸开的怒吼,把她从麻木的等待里拽了出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根据标准流程,建议优先保障无痛苦解脱’?!” 一个眼眶赤红、穿着工程师制服的男人几乎把个人终端戳到工作人员脸上,声音因为激动和彻夜未眠而劈裂,“我老婆才三十五!内脏出血怎么了?拼尽全力救啊!凭什么让我们准备意识上传?!”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男性,脸色疲惫,试图解释:“先生,请您冷静。重伤员太多,医疗资源紧张,有些伤情按照现行医疗伦理和资源分配框架,继续积极治疗的预后极差,会带来不必要的……”
“不必要的痛苦?!” 这次打断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神色憔悴的短发女性,她护在一位躺在移动病床上的老人身前,声音尖锐,“我父亲七十八了,股骨骨折合并内出血,你们也说积极治疗意义不大——是,以前我们可能就签了,觉得反正主脑在,不受这个罪也好。但现在呢?!网上都传遍了!‘火种’根本带不走所有人,失去□□我们就啥也不是了!”
“火种”带不走所有人……这话砸进点点的耳朵里。她有点懵。火种计划不是为了保护文明的吗?为什么这位女士说得这么可怕?放弃治疗不是为了让人不痛苦吗?主脑难道不是永远都在那里吗?
争吵很快蔓延开。工作人员被更多激动的家属围住,解释声淹在愤怒和恐慌的声浪里。点点从嘈杂的议论里,捡出些碎片:“容量根本不够……”、“都是骗局……”、“主脑要是绝对安全,他们急什么……”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低头看自己签了字的《告知书》。“意识将回归主脑”——这句话看着有点扎眼了。如果回去不是回到一个安全完整的家,而是……一个会丢掉很多东西的地方?
她站起来,找到之前那位女性工作人员,努力让声音礼貌:“您好……我,我想把刚才签的字收回来。能不能……再看看?”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抱歉,文件已同步提交系统备案,无法撤回。这表示您已知晓情况。”
点点的心沉了一下。晚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方的公共广播响起一个平静的合成音:“全体人员注意。Z国安全区紧急通告,经Z国主席暨‘火种计划’安全区最高负责人批准发布。”
广播声让走廊瞬间安静,所有目光下意识投向声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