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系统停用后的第三天上午,地球指挥所的每日例会,气氛比那些待议的事项还要沉。便携翻译终端带来的延迟和误读,让每个技术细节的讨论都变得异常吃力。代表们不得不反复纠正被译错的概念,会议在一种低效到几乎凝滞的状态下推进。
就在关于极地施工队低温防护装备短缺的讨论卡住时,陈氏德安示意要求发言。
她的请求灯亮了,余博士几乎看不见地点了下头。
陈氏德安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没有使用翻译信道去播放预先准备的文稿,而是直接开口,用A语说道:
“各位同仁。”
她的声音在这间依赖文字转译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直接。能听懂A语的几位代表抬起了头。
“在我们为具体物资的调度争论不休时,”她继续用缓慢而清晰的A语说道,每个词都像是经过慎重斟酌,“或许应当暂时跳出这些细节,回到我们聚集于此的初衷。”
她略微停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伊琳娜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前倾。卡米涅也停下了在终端上敲击的手指。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阐述过一个基本观点,”陈氏德安的语速很慢,像是为了让那些依赖翻译的人也能跟上,“‘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到人们的头脑中……而应当到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
她引用这段话时,卫兰脑子里闪过关于科社主义D盟的一些过往。第三次世界大战后,旧秩序崩塌的亚热带工业区,几个工人委员会联合起来,以“科学社会主义生产联盟”的名义重建秩序。早期的D盟确实有过惊人的组织能力,在废墟上快速恢复了基本工业,甚至率先建起了近地轨道资源采集系统。那个时期的D盟旗帜上,齿轮和麦穗环绕着象征科学的原子符号,与如今这个官僚化的实体早已不是一回事了。
陈氏德安继续说着:“……今天我们面临的危机,本质上是生产力与生存空间的终极矛盾。但矛盾越是尖锐,越是要求我们超越局部的、短视的计算,将资源配置到最关键的节点上——在此刻,正是我们正在建设的行星发动机阵列。”
有那么几个瞬间,当她说出“整体的利益高于局部的得失”时,几位年轻代表确实露出了思索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