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谢翔宇擦得很认真,头也不抬地说,“总感觉……脏兮兮的样子不太适合你。” 他自己倒是满身泥点毫不在意,仿佛元旭祥就应该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样子。
元旭祥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擦拭的侧脸,阳光在其上跳跃着细碎的光芒。
等到终于安顿下来,写生正式开始。元旭祥拿出画笔,像往常一样,一丝不苟地调色、观察,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画纸上点染,试图还原眼前那片壮丽的金色。
而旁边的谢翔宇,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他似乎格外不屑于这种规规矩矩的画法,嫌弃地看了一眼元旭祥调色盘里那一点点颜料,然后豪迈地挤出一大坨一大坨的柠檬黄、橘黄、赭石……直接用大号画笔在画纸上粗犷地涂抹、堆叠,试图用最直接、最大胆的色块来表现阳光和向日葵的热烈。
他的技巧确实算不上精湛,甚至有些稚嫩,但那种无所顾忌的、充满生命力的笔触,倒也意外地有几分……印象派的率性与洒脱?——至少气势上是有了。
只是……这种画法的代价也是显而易见的。
“旭祥!你看!颜料没了!这么快就用完了!”他举着几乎空了的颜料管,一脸震惊。
元旭祥看着他那张只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画纸,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说了让你省着点用……”
“这可怎么办?老师肯定不让再领了……我这幅伟大的印象派杰作就要夭折了吗?!”
元旭祥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默默地打开自己的画箱,从最底层那个隐秘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小盒……颜色略显陈旧的水粉颜料。
“喏,”他把水粉颜料递给谢翔宇,小声说,“我偷偷带来的……以防万一。你……如果不怕被老师说的话,先用这个顶一下吧?”水粉和水彩颜料混用也是有点麻烦的——虽然总好过和油画颜料混了,但老师知道了肯定要批评的。
谢翔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拿过水粉盒:“旭祥!你简直是我的救星!爱死你了!”他激动得差点抱住元旭祥。
“小声点!”元旭祥连忙提醒。
然而,他们这点小动作还是没能逃过“火眼金睛”。
“谢——翔——宇——!元——旭——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你们俩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好好画画,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两人吓得一激灵,同时回头,“噫!是素描仙人!”谢翔宇下意识地喊出了老师的外号,然后立刻捂住了嘴。
老师的脸更黑了:“谢翔宇!你刚刚说什么?!”他走上前,一眼就看到了谢翔宇那几乎空了的水彩颜料盒和旁边那盒格格不入的水粉,“好啊你!颜料用完了是吧?还想着用别的颜料糊弄?!行!你这张画也不用再画了!就现在这个样子,交上来当这次的写生作业吧!”说着,就要去拿谢翔宇的画纸。
“不要啊——老师!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写生时间即将结束,老师宣布最后半小时自由活动。就在谢翔宇对着自己那半成品画作唉声叹气的时候,老师却拿着一盒崭新的水彩颜料走了过来,连同那张被“判了死刑”的画纸一起,放在了他面前。
“给你的。画完它吧,别浪费了这好风景。”
“谢谢老师!我也爱你!”
老师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画得异常顺利。或许是因为身边有元旭祥安静的陪伴和偶尔低声的指点,或许是因为夕阳下那柔和的光线给了他新的灵感,或许……只是因为心情不同了。
在落日的余晖彻底消失之前,他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完成啦!” 谢翔宇举起那张画,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虽然画面略显稚嫩,但那片在夕阳下闪耀着柔和光芒的向日葵花田,却奇异地撞进了元旭祥的心中。
那个夏天,很热,但向日葵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