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66:14:22

观测塔底层的临时机库里，引擎的嗡鸣像一头被困在金属牢笼里的野兽在低吼。诺斯站在他的穿梭机“游隼号”前，手掌贴在冰冷的船体上。这艘船看起来不像战斗单位——流线型的银色外壳，光滑得几乎看不见接缝，舷窗是深色的单向玻璃。但诺斯知道，它的改装清单上写着：两门隐蔽式脉冲炮，一组热诱弹发射器，以及家族最先进的电子对抗系统。

“所有系统自检通过。”白祈从控制台前抬起头，脸色在屏幕蓝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赛博勒钢肯定已经监控了这片空域，你一升空就会被发现。”

“要的就是被发现。”诺斯检查着腰间的装备带，上面挂着一枚微型数据中继器、三枚烟雾弹，以及一把高频振动匕首——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在必要时破坏电子设备的，“我需要他们看到我，追踪我，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林筝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银灰色的护腕。表面看是普通的战术装备，但内侧有细微的神经传感器贴片。

“圣所核心的仿制品。”她低声说，“能量只够维持一小时，但这一小时内，它可以为你提供环境扫描和威胁预警。还有……”

她顿了顿：“如果情况危急，按下内侧的红色按钮。它会释放一次性的神经干扰脉冲，范围五米，能让你周围的人意识混乱三到五秒。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对你自己也有影响。”

诺斯接过护腕戴上，尺寸自动调整到贴合他的手腕。“谢谢。虽然我希望用不上。”

“我们都希望用不上。”林筝看着他，“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吸引注意力，不是拼命。一旦确认他们开始调集兵力围捕你，立刻撤离。游隼号的速度应该比他们的拦截机快。”

“理论上是的。”诺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但如果他们派出了‘清道夫’的特制追击机，那就难说了。”

他转身爬上穿梭机的舷梯，在舱门口停下，回头看向所有人。

雷烈站在最远处，背靠着他的卫士-I机甲，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包含了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感谢，歉意，以及同生共死的承诺。

白祈对他竖起大拇指，手指微微发抖。

凯恩和伊莎贝尔站在一起，老者的眼神里是长辈式的担忧，女子的眼神里是战友式的信任。

最后是林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足够了。

诺斯拉开舱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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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1:05

游隼号的引擎从低吼变成咆哮。机库上方的舱门缓缓滑开，露出灰蒙蒙的黎明天空。海风倒灌进来，带着咸腥和金属的气味。

诺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所有系统上线，全息界面在眼前展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动了操纵杆。

穿梭机像一枚银色子弹射出机库。

加速度把他狠狠按在座椅上，视野边缘泛起黑晕。但他没有减速——需要第一时间突破对流层，进入平流层后才有足够的机动空间。

高度计疯狂跳动：1000米，3000米，5000米……

雷达上开始出现红点。三个，五个，很快变成十二个——赛博勒钢的拦截机群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诺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

他调出加密频道，发送预定信号：“诱饵已出巢，猎鹰开始盘旋。”

很快，回复传来：“收到。主队将在四十五分钟后出发。祝好运，诺斯。”

是林筝的声音。

诺斯关掉通讯，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

第一波攻击来了。

六发导弹从下方仰射，拖出白色的尾迹。诺斯猛地拉起机头，同时释放热诱弹。爆炸的火光在身后绽放，冲击波震得机身剧烈摇晃。

但还没完。

两架灰色涂装的拦截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炮喷出火舌。诺斯做了一个极限的滚筒机动，子弹擦着机腹飞过，在装甲上犁出刺耳的刮擦声。

护腕突然震动。

【警告：三点钟方向，四架敌机正在绕后。建议立即向左急转，利用下方积雨云掩护。】

诺斯立刻照做。游隼号几乎垂直转向，冲进一团浓密的云层。云中雷电闪烁，能见度骤降至零，但雷达也暂时失效了——这里是电子战的盲区。

他靠护腕提供的环境扫描勉强辨别方向，在云层中穿梭了三十秒，然后猛地冲出。

刚好出现在那四架绕后敌机的侧上方。

完美位置。

诺斯按下武器按钮。游隼号翼下的隐蔽炮口滑开，两门脉冲炮同时开火。蓝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气，准确命中两架拦截机的引擎。

爆炸的火球在空中绽放。

另外两架立刻散开，但诺斯已经再次俯冲，重新钻回云层。

“一架私人穿梭机干掉了两架军规拦截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驾驶舱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父亲要是知道他用家族的钱改装的玩具这么厉害，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但轻松只持续了几秒。

雷达重新上线时，屏幕上密密麻麻至少有二十个红点。而且这一次，其中有三个的信号特征明显不同——更大，更强，能量读数高出常规单位三倍。

“清道夫特制机……”诺斯喃喃道，“赵锋还真是看得起我。”

他看了眼时间：升空八分钟。

距离林筝小队出发，还有三十七分钟。

需要拖住他们更久。

护腕再次震动，这一次是剧烈的预警：

【检测到高能武器锁定。建议：立即进行不规律规避，释放所有热诱弹，准备承受冲击。】

诺斯照做。

就在他完成规避动作的瞬间，一道粗大的红色光束从云层上方射下，擦着游隼号的尾翼飞过。即使只是被擦到，尾翼的装甲也瞬间熔化成赤红的液体。

高温警报尖啸。

诺斯咬紧牙关，推动操纵杆让机体旋转，用离心力甩掉熔化的金属。同时他释放了所有剩余的热诱弹和干扰箔条，制造出一片混乱的信号区。

清道夫机没有上当。

它们保持距离，用远程武器持续压制。游隼号在弹雨中穿梭，像暴风雨中的海燕，每一次规避都惊险到毫米。

第十一分钟，左翼中弹。

第十二分钟，主推进器效率下降至70%。

第十五分钟，护腕的能量条掉到40%。

诺斯看了一眼坐标——他已经把敌机群引到了距离假坐标只剩三百公里的位置。差不多了。

是时候执行计划的第二步了。

他调出家族内部通讯协议，开始发送虚假的求援信号。信号内容经过精心设计：先是惊慌失措的报告，然后是“意外”泄露的坐标信息，最后是“紧急逃生舱弹射”的假动作。

信号发出三秒后，雷达上的红点明显开始移动——一部分去追那个根本不存在的逃生舱，另一部分则加速扑向他现在的位置。

他们在确认他的“绝望”。

很好。

诺斯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入最后一段代码。这是家族最高级别的加密算法，专门用于传输战术数据。他把假坐标的防御布防图——其实是根据雷烈提供的信息反向伪造的——打包加密，设定为五分钟后自动发送到林筝的接收端。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前方。

三架清道夫特制机已经完成了包围阵型。它们没有开火，只是用武器锁定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

公共频道里响起一个声音。

“阿尔伯特·诺斯。”

是赵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透过电磁干扰的杂音传来，像冰冷的金属摩擦。

“投降吧。你的家族已经同意，只要你活着回去，一切可以既往不咎。”

诺斯笑了：“既往不咎？是指不追究我叛逃，还是不追究我知道的那些‘灰色项目’？”

短暂沉默。

然后赵锋说：“你比你父亲聪明，但不如他现实。这个世界不是靠理想运行的，是靠力量和规则。赛博勒钢代表的是进化，是未来。”

“把活人变成实验体叫进化？”诺斯冷笑，“把意识撕碎再拼成集体思维的碎片叫未来？”

“必要的代价。”赵锋说，“个体意识是残缺的、有限的、脆弱的。只有融合，才能突破极限，才能接近……神性。”

疯子。

诺斯心里闪过这个词。但疯子的力量往往更可怕。

他看了眼时间：十九分钟。

林筝小队应该已经出发了。

“你知道吗，赵锋。”诺斯打开外部扬声器，声音在海天之间回荡，“我父亲教过我一个道理：当你想要控制一切时，往往意味着你已经失去控制。”

话音未落，他猛地拉起操纵杆。

游隼号向上垂直爬升，不是逃跑，是冲向最高点——冲向大气层的边缘，冲向那片稀薄到几乎真空的区域。

清道夫机立刻跟上。

但诺斯等的就是这个。

在海拔三万五千米的高度，他按下了护腕内侧的红色按钮。

一次性神经干扰脉冲释放。

无声的冲击波以光速扩散。

五米范围内，所有生物神经系统——包括他自己——都遭受了短暂但强烈的冲击。

诺斯眼前一黑，世界旋转。但他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瞬间，按下了另一个按钮：自动驾驶紧急协议。

游隼号的引擎骤然熄火，机体开始失速下坠。

在那些清道夫机驾驶员的混乱意识中，这一幕看起来就像：诺斯在绝望中使用了某种自杀性武器，然后连同自己的穿梭机一起坠向大海。

他们不会立刻追击——赵锋需要确认尸体，或者至少确认死亡。

这就够了。

游隼号在自动驾驶的控制下，以看似失控实则精准的轨迹下坠。穿过云层，掠过海面，最后在距离海面五十米处重新点火，贴着水面疾驰，消失在晨雾中。

而诺斯瘫在驾驶座上，意识模糊，但嘴角带着笑。

任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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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65:22:08

观测塔机库。

夜枭站在中央，左臂已经完成紧急修复——虽然看起来粗糙，外挂装甲板用铆钉固定，但至少能动了。胸部装甲的裂缝用分子焊接补上，表面还留着熔接的痕迹，像一道伤疤。

林筝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黑色紧身作战服，外挂轻型装甲板，腰间挂着手枪、匕首、三枚神经干扰弹。背后是简易喷射背包——不是用来飞行的，是用来在零重力环境下移动的。

圣所核心被安置在夜枭驾驶舱的专用插槽里，现在它的光芒稳定了许多，外壳的裂纹被一种银色的自修复材料填补。

【核心能量恢复至31%。】圣所的意识在林筝脑海中响起，【可以维持基础功能十二小时。但如果启动高级扫描或屏障生成，消耗会急剧增加。】

“明白。”林筝爬进驾驶舱，神经接驳线自动连接。

视野切换，同步率稳定在68%。

她看向外面。

雷烈的卫士-I已经启动，重型机甲表面临时喷涂了暗色迷彩，肩膀上用白色油漆潦草地画了个符号：一把折断的剑。那是他妹妹小时候最喜欢画的图案。

白祈站在自己的标准学院机甲旁——那台机甲经过朝圣者的紧急改装，背部加装了额外的通讯阵列和信号干扰器。少年脸色还是有些紧张，但眼神坚定。

凯恩和伊莎贝尔站在机库门口，手里拿着数据板。

“诺斯的信号已经发出。”凯恩说，“假坐标的防御部队正在大规模调动，空间站方向的巡逻密度下降了40%。这是你们最好的机会。”

“通讯呢？”林筝问。

“空间站的信号屏蔽非常强，外部通讯一进入轨道就会中断。”白祈回答，“所以我设计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