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筝明白了。这是一个执着于拯救亲人的天才黑客，一个潜在的盟友——或者麻烦。

回到维修区，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雷烈的大嗓门：

“不可能！这个零件肯定装反了！白祈你再检查一遍电路图！”

“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白祈小声辩解。

“图纸是三十年前的！现在的接口标准早就改了！”

林筝推开门，看见雷烈和白祈正围着夜枭的左肩关节争论。工作台上摊满了零件和图纸，旁边放着两盒已经凉了的外卖合成面。

“吵什么呢？”李肃皱眉。

“教官！”雷烈转过头，“夜枭左肩的缓冲器需要整体更换，但我发现原设计有个bug——这个应力传导模块的位置会压迫到主神经管线，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局部神经坏死。”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红色标记：“当年设计的时候可能为了追求紧凑性牺牲了安全性。我建议重新布线，把模块移到外侧。但白祈说不能随便改原设计……”

“因为改动了可能影响凌霄算法的运行。”白祈坚持道，“算法是根据机甲的整体结构优化的，任何硬件变动都需要重新校准。”

两人看向林筝，等她裁决。

林筝走到工作台前，仔细看了看图纸和实物。雷烈说得对，那个设计确实有问题，但白祈的顾虑也有道理。

她思索片刻：“能不能做两套方案？一套保持原样，一套优化改装。我们先测试优化版，如果算法兼容性下降，再换回来。”

“可以！”雷烈眼睛一亮，“我现在就画改装图！”

“我去准备测试程序。”白祈也行动起来。

李肃看着三个年轻人分工合作的场面，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拍了拍林筝的肩膀：“你有不错的队友。珍惜他们。”

说完，教官转身离开了维修区。

林筝走到夜枭面前，手掌贴上冰凉的装甲。驾驶舱的观察窗反射出她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夜枭，”她轻声说，“今天的评估……谢谢你。”

屏幕亮起：【不用谢。承诺。】

“三十年前，你对谁许下的承诺？”林筝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屏幕上的光标闪烁，像是在犹豫。

然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对你。也对林牧博士。那天在实验室，我答应了博士两件事：第一，完成原初密钥的研究。第二……如果出事，保护好你。】

林筝的呼吸停住了。

“那天……事故那天，你在场？”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出现，速度很慢，像是从破碎的记忆中艰难提取：

【火灾。警报。博士把我推进逃生舱，说：去找小筝。我启动了夜枭，但驾驶舱里……还有一个人。】

“谁？”

【你。】

林筝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当时在驾驶舱里。昏迷状态。博士说，你是唯一的适配者，唯一的‘钥匙’。必须带你离开。】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她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摇晃的视野，刺耳的警报，有人在她耳边说“抓紧”，还有灼热的气浪……

“然后呢？”

【我带你冲出火场。但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启动了。爆炸的冲击波……我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废料场。你不见了。】

林筝握紧了拳头。所以，三十年前她就坐过夜枭的驾驶舱。甚至可能，她就是那个“第一次人体同步实验”的测试者。

但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为什么会在锈带区长大？父亲和凌霄后来怎么样了？

“我的记忆被抹除了？”她问。

【可能。或者……是创伤性失忆。爆炸的冲击可能损伤了海马体。】凌霄的推测很理性，但文字中透着压抑的情绪，【我找了你好久。但我的意识被困在机甲里，无法离开。直到三个月前，你再次出现。】

三个月前，深蓝学院的入学测试。她选中了那台编号X-07的“铁棺材”。

不是巧合。

是冥冥之中的引力。

维修区的门突然被敲响。林筝回头，看见诺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听说你刚做完评估，”绿头发走进来，“给你带了点能量补给。我家的厨师特制的营养膏，比食堂的合成食品好吸收。”

他把食盒放在工作台上，目光扫过夜枭和满地的零件：“改装进度如何？”

“在优化左肩结构。”林筝说，“有事？”

诺斯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芯片：“我父亲让我转交的。里面是凌霄算法在高温高压环境下的优化模型——你们在冷却液环境作战时可能会用到。”

林筝接过芯片，但没有立刻使用。她看着诺斯：“你们家族到底想从我这得到什么？直说吧。”

诺斯收敛了笑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训练场上闪烁的灯光。

“阿斯特家族在赛博勒钢的投资，已经超过五十亿信用点。但如果‘原初密钥’项目失败，这些钱都会打水漂。”他声音平静，“我父亲需要证明这个项目的价值。而你和夜枭，是目前最有力的证据。”

“所以我们是展示品？”

“不。”诺斯转过身，“是合作者。如果我们能一起完善意识共振技术，不仅能挽救投资，还能创造新的产业。想象一下——失去肢体的士兵可以通过意识操控义体，植物人的意识可以转移到辅助机械中……这项技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他说得很真诚。但林筝听出了弦外之音。

“前提是，技术掌握在你们手里。”

“掌握在‘我们’手里。”诺斯纠正道，“林筝，你可以成为这个时代的先驱。而不是在锈带区继续挣扎，或者在学院的规则里慢慢消耗。”

这是一个诱人的提议。名誉、地位、财富，还有改变世界的机会。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筝没有直接拒绝。

“当然。”诺斯点头，“但别太久。赛博勒钢内部的激进派正在准备一份‘强制征用’提案——如果他们认为你故意隐瞒技术数据，可能会动用行政手段。我父亲在尽力拖延，但他也需要看到进展。”

他离开后，维修区重新安静下来。

白祈从里间探出头：“林筝姐，那个营养膏……我能检测一下成分吗？小心点总没错。”

林筝把食盒递给她。雷烈也凑过来：“那小子说得天花乱坠，但资本家的嘴脸我见多了。我妹妹当年就是信了矿业公司的‘美好前景’，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愤怒说明了一切。

深夜十一点，改装方案初步完成。雷烈画出了新的布线图，白祈编写了兼容性测试程序。林筝把诺斯给的芯片插入读取器——内容确实如他所说，是高温高压环境的优化算法。

但她在芯片的隐藏分区里，发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提示是：“小筝第一次驾驶的日期。”

林筝试了几个日期——她的生日、父母失踪的日期、实验室事故的日期，都不对。

最后，她输入了凌霄手稿上提到的“第一次同步测试”的日期。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份简短的文件，标题是：《关于意识共振不可逆风险的紧急警告》。

署名：凌霄。

日期：事故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