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筝在去维修区D-12之前，先绕道去了学院的内部兑换处。

这是她刷了半个晚上学校生活分享论坛刷到的。

那是个隐藏在生活区走廊尽头的小窗口，旁边贴着泛黄的告示：【非官方交易点·风险自负】。窗口后面坐着个眼皮耷拉的老头，正用锉刀打磨一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芯片。

“换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林筝把李肃那块已经耗尽的标准军用电池放在柜台上，又掏出自己的身份卡：“这块空壳回收价多少？”

老头瞥了一眼，用两根手指捏起电池，对着灯光看了看接口处的磨损痕迹。

“军用制式，能量耗尽，外壳轻微变形，接口无损坏……”他嘟囔着，“十五信用点。”

“二十。”林筝说，“接口镀层完好，内部电容阵列没有热损伤迹象，翻新后至少能充到标称容量的85%。”

老头抬眼看她：“行家？”

“拆过不少。”林筝说。

老头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十八。不议价。”

“成交。”

身份卡划过读卡器，余额从0变成了18。林筝又在柜台上放了两块诺斯给的标准能量块中的一块：“这个呢？全新未拆封。”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能量块，用袖珍扫描仪扫过外壳的防伪码。

“诺斯家族的货……”他咂咂嘴，“你想换什么？”

“一块同规格的标准军用电池。”林筝说，“要全新的。”

老头笑了，露出几颗金属义齿：“小姑娘，这种全新军用电池市价三百五，你这个能量块虽然好，但市价也就三百。你得加钱。”

林筝把身份卡又推过去：“十八信用点，加上这块能量块，换一块电池。我知道你有渠道能拿到低于市价的货。”

老头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懂行的份上。”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没拆封的军用电池包装盒，推过来。林筝检查了防伪码和出厂日期，确认无误后，把能量块和身份卡一起推过去。

交易完成。她拿着那块新电池，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夜枭的声音在脑中响起：“用三百信用点的能量块加十八现金，换一块三百五的电池。净亏三十二信用点，还不算你欠李肃的人情价值。这不是你的风格。”

“这是投资。”林筝把电池小心地收进内侧口袋，“李肃知道我的底细，也知道你的特殊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帮我。但是在他明确警告我之后还私下帮忙，这种人情不是用信用点能衡量的。提前还清，让他知道我是个有借有还、懂规矩的人，以后再有需要时才好开口。”

夜枭沉默了两秒：“你在为长期合作铺路。”

“资源不只有能量和零件。”林筝走向通往维修区的升降梯，“人情、信息、庇护——这些都是无形资产。在还不起钱的时候，至少要把信用还上。”

升降梯门打开，一股浓烈的金属切削液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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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区D-12在巨构体-7的最底层，靠近废弃的推进器阵列。这里的照明比上层更差，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地面堆积着各种机甲残骸和维修废料，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金属粉尘。

林筝根据诺斯给的位置信息，找到了雷烈的工作区。

那是个用废弃货柜和防爆板围起来的半开放空间，约莫二十平米。中央立着一台机甲——火红色的涂装，比标准型号粗壮一圈，关节处有明显的改装加固痕迹。机甲的左腿膝盖部位被完全拆开，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传动结构。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用液压扩张器试图掰正一根弯折的合金骨架。他穿着沾满油污的背心，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背上有一道从右肩斜跨到左腰的陈旧疤痕——不是刀伤，更像是某种能量武器擦过留下的熔蚀痕迹。

“雷烈？”林筝站在门口。

男人没回头，手上的液压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如果是来推销零件或提供付费维修服务的，现在转身滚蛋。”

“我来找你组队。”林筝说，“月末考核，团队生存战。”

液压钳的声音停了。

雷烈放下工具，转过身。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轮廓被环境磨得硬朗，皮肤是那种常年在金属与尘埃里泡出来的铜色。眼睛看人时很定，像能一下子测出距离。左额那道疤很浅，却让他整张脸带上了一种“少来烦我”的底色。

“你谁？”他上下打量林筝，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工装和鼓囊囊的大口袋上停留片刻。

“林筝，一年级，机甲作战系。”

“没听过。”雷烈弯腰捡起地上的焊枪，“我二年级的，不跟一年级玩过家家。”

“诺斯说你被罚降级跟一年级一起考核。”林筝没动，“而且你的机甲……”她看向那条被拆开的腿，“左腿膝关节传动轴弯了，第三和第四液压杆密封件老化漏液，平衡系统校准偏差超过安全阈值。这样上战场，最多三十分钟就会因为关节过热强制停机。”

雷烈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盯着林筝：“你怎么看出来的？”

“漏液痕迹在地上。”林筝指了指工作区地面几处深色的油渍，“传动轴弯曲导致膝盖护甲有不对称磨损。至于平衡系统——你走路的时候重心下意识往右偏了2%左右，这是长期驾驶校准失误机甲形成的肌肉记忆。”

几秒钟的沉默。

雷烈放下焊枪，走到一旁的工作台边，拿起一瓶能量饮料灌了两口。“诺斯那小子跟你说的？”

“他给了我你的位置。”林筝走进工作区，“他说你欠他人情。”

“那小子的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雷烈擦擦嘴，“所以？你看出了我的机甲有问题，然后呢？你有办法修？”

“有。”林筝说，“但我需要时间，还有——你加入我的队伍。”

雷烈笑了，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笑。“小妹妹，你知道团队生存战是什么概念吗？三个人一组，在模拟战场里待七十二小时，对抗其他队伍和AI敌兵。就你这身板，加上你那台……”他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测试场里唤醒‘守墓人’的那个特困生。你那台二十年前的古董，自己动起来都费劲，还想跟人打架？”

“它今天完成了十圈能耗测试，省了114.6单位能量。”林筝平静地说。

“省能量有个屁用。”雷烈不耐烦地挥手，“战场上拼的是火力、机动性、装甲强度。你那台古董能耗是高是低，别人一炮过来都是废铁。”

“如果你的机甲因为关节过热在三十分钟内停机，你也一样是废铁。”林筝反击。

两人对视着，维修区的灯光在头顶滋滋作响。

过了几秒，雷烈先移开目光，走回机甲旁。“就算你能修好我的腿，我为什么要跟你组队？白祈那台医护机甲我见过，纯辅助，没输出。加上你这台古董，我们队里就我一个能打的。一对三，还要保护两个拖油瓶，你觉得我能撑多久？”

“如果我们能拿到前五，奖学金翻倍。”林筝说，“如果你愿意赌大一点，拿到第一，队伍可以申请一项A级资源支持。你要修机甲，还是想要什么特殊材料，这都是机会。”

“前提是能活到最后。”雷烈说，“而且你怎么保证我们能进前五？”

林筝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雷烈的机甲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条被拆开的腿。

“传动轴弯折角度大约12度，导致液压杆行程偏移，密封件侧向受压。”她边说边从大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能量测试仪和一把多功能扳手，“如果只是硬掰回来，金属已经疲劳，再次受力的极限会下降30%。正确做法是局部加热到临界温度，用矫正模具缓慢恢复，然后重新做表面硬化处理。”

她抬头看向雷烈：“你有加热毯和矫正模具吗？”

雷烈皱眉：“……没有。”

“我有办法。”林筝站起身，“给我两个小时，我能让你的左腿关节恢复到90%的性能，能耗增加不超过5%。作为交换，你至少听我讲讲我的计划。”

雷烈盯着她，又看看自己的机甲。那条腿已经困扰他快一周了，学院维修部报价八千信用点，还要排队两周。他等不起。

“两小时。”他说，“如果两小时后我的腿没修好，你从哪来回哪去。”

“成交。”林筝放下工具包，“但我需要一些材料。高强度合金填充胶、低温热固化剂、还有微型液压校准器——你这里应该有。”

雷烈指了指角落的储物柜：“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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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十七分钟后。

雷烈站在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里，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自检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