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终究是脆弱的琉璃盏，轻轻一碰，便布满裂痕。

九转还魂草的温养之力，如同春雨滋润干涸大地，让云澈的修为在沉寂中悄然攀升，对混沌之力的掌控也愈发圆融心。然而，每当他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目光触及沈玦那日渐苍白、气息也越发微弱的模样时，那点进步的喜悦便瞬间被沉重的负罪感碾碎。

他修炼得越发疯狂，几乎不眠不休，试图用□□的疲惫与精神的专注，来麻痹那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焦虑。木剑破空之声日夜不息，那株老梅的枯枝都在凌厉的剑意下簌簌作响。

沈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阻止。他只是愈发沉默，待在房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偶尔出现在院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眸子，也似乎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

这日午后，云澈刚结束一轮近乎虚脱的修炼，正盘膝调息，试图平复体内因过度催谷而略显躁动的灵力。忽然，他丹田深处那已被混沌源核初步融合的魔脉，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下！

并非往日受到煞气引动时的暴戾，而是一种更隐晦、更阴冷的波动，如同深潭底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纹路，在他颈侧皮肤下一闪而逝。

几乎在同一时间，坐在房内闭目调息的沈玦，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捂住胸口，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他迅速取出手帕捂住唇，瘦削的肩膀因痛苦而剧烈颤抖，指缝间，暗红色的血迹迅速浸染了素白的绢布，触目惊心。

“师尊！”院中的云澈被这骇人的咳嗽声惊动，瞬间从调息中惊醒，也顾不得体内那丝异常的悸动，猛地冲至沈玦房门外，“师尊您怎么了？！”

房内的咳嗽声持续了十数息，才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破碎的喘息。

“……无事。”沈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得几乎变形，带着浓重的血气，“旧伤……反噬而已。”

旧伤反噬？云澈心头疑云骤起。师尊的伤势虽重，平日也偶有咳血，但从未像刚才那般……仿佛下一刻就要咳碎心脉一般。而且，那发作的时机，与他体内魔脉的异常悸动，未免太过巧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师尊的旧伤，与他体内这该死的魔脉有关？！是因为他，因为离他太近，或者因为他魔脉的异动，才引动了师尊的伤势？！

这个猜测如同惊雷，炸得他神魂俱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是因为……弟子吗？”他声音颤抖，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隔着门板问道。

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久到云澈几乎要窒息，沈玦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与你无关。”他否认了，语气斩钉截铁，“是当年……留下的道伤，近日有所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