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大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外界的微光与声响彻底断绝。
绝对的黑暗包裹上来,浓稠、沉重,仿佛带着实体般的压力,挤压着云澈的五感。不仅仅是视觉的剥夺,连听觉、嗅觉似乎都被这黑暗吞噬了大半,唯有地下河水隐隐的流动声,透过厚重的地基与殿壁,化作一种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背景低鸣。
混沌能量自发在体内加速流转,云澈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灰芒。借助这份力量,黑暗在他眼中开始褪去,显露出殿内模糊的轮廓。
他正站在一条极其宽阔的甬道入口。甬道两侧是高不见顶的石壁,壁上不再是外围通道那种粗糙的石材,而是某种温润细腻、触手冰凉、似玉非玉的黑色材质。壁上每隔数丈,便嵌有一盏早已熄灭的古老灯盏,灯盏造型古朴,形似某种收拢羽翼的水鸟。
甬道笔直通向深处,目力所及,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不知还有多远。
空气在这里凝滞不动,弥漫着一种比外界更加古老、更加纯净、却也更加冰冷的气息。这股寒气并非简单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直透灵魂、仿佛能冻结生机的阴寒属性,即使有混沌能量护体,云澈仍感到肌肤刺痛,呼吸间肺腑都似有冰渣凝结。
他肩头和左臂的伤口在这种环境下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交替的怪异痛感,血液似乎都流得缓慢了。他连忙运转灵力抵抗寒气,同时更加谨慎地前行。
甬道地面平整如镜,同样由那种黑色材质铺就,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繁复细密的浅色纹路,似乎是某种庞大的阵法或图腾的一部分。走在上面,足音轻微,却依旧在这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荡开清晰的回音,令人心头莫名发紧。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无法估量其广大的地下空间。云澈站在类似悬崖平台的边缘,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虚空,下方极深处,传来隆隆的水声,仿佛有地下暗河在奔腾咆哮。而在这片虚空对面,约莫百丈之外,悬浮着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岛屿——或者说,是这座地下宫殿真正的核心主体。
那是一座通体由晶莹剔透、仿佛万年玄冰又似深海寒玉构筑的殿宇群,规模远超外面所见。主殿巍峨,殿顶呈流线型,宛如巨大的贝壳或一滴凝固的水珠,无数垂下的冰棱如同水晶帘幕,折射着内部透出的、不知来源的淡蓝色光华,让整座悬浮殿宇笼罩在一层迷离梦幻却又寒气森森的光晕中。殿宇之间由同样材质的冰桥飞廊连接,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形成一片美轮美奂又死寂冰冷的空中楼阁。
而在悬浮殿宇的正下方,极深的黑暗底部,隐约可见一条宽阔无比、泛着幽暗波光的巨大地下河奔流而过,水汽与寒气蒸腾而上,形成了这片虚空与支撑殿宇悬浮的神秘力量。
最引人注目的是,连接云澈所处平台与对面悬浮主殿的,并非坚固的桥梁,而是九块巨大的、不规则形状的黑色石板。这些石板并非静止,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在虚空之中极其缓慢地漂浮、移动、旋转,彼此间距不等,最近的一块离平台也有三丈之遥。
“考验么……”云澈望着那九块浮空石板,眼神凝重。石板表面光滑如镜,映照着对面殿宇的蓝光,没有任何可供抓握的栏杆或凸起。下方是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深渊,失足坠落,后果不堪设想。而石板移动轨迹看似缓慢,实则难以预测,落脚时机稍纵即逝。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盘膝在平台边缘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伤势与灵力,一边仔细观察那些石板的移动规律。混沌能量赋予他的感知远超同阶,心神沉静下来后,渐渐捕捉到一丝微妙的韵律。
这些石板的移动,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似乎遵循着某种以九宫为基础的步法方位,又暗合水流冲刷、潮汐涨落的自然之道,轨迹循环往复,但周期极长,变化繁复。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澈肩头的伤口在寒冷与丹药作用下勉强止血,但左臂的伤依旧火辣辣地疼,且寒气不断试图侵入经脉。他必须尽快通过,找到可能存在的“至阳或中和之地”,或者控制枢纽,才能救师尊,也才能让自己摆脱这越来越强的阴寒侵蚀。
又观察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云澈眼中精光一闪,霍然起身。
就是此刻!
他看准第一块石板飘移到离平台最近、且相对平稳的刹那,足尖在平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羽毛般飘起,精准地落在那块约莫丈许方圆的黑色石板中央。
落脚极稳,石板纹丝不动,表面冰凉光滑,却有一股柔和的托举之力传来,并非简单的实体接触。云澈不敢停留,身形刚落稳,目光已锁定下一块正在斜上方缓缓旋转而来的石板。
他依着之前观察领悟的步法韵律,身形时而轻纵,时而侧移,时而甚至需要短暂的凌空滞留,等待石板运行到合适位置。每一次腾跃都险之又险,下方深渊的吸力与刺骨寒气不断拉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第三块、第四块……云澈的精神高度集中,伤势带来的疼痛与寒意带来的迟滞都被强行压下,眼中只有石板移动的轨迹与落脚的点位。
当他落到第六块石板上时,异变陡生!
这块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起来,同时表面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冰霜,极寒之气瞬间顺着脚底蔓延而上!云澈措手不及,身形一晃,差点滑倒。他低喝一声,混沌能量爆发,强行震散脚踝处的冰霜,同时足下生根,稳住了身体。
但就这么一耽搁,原本预计接应的第七块石板已经偏离了预定轨迹,正朝着更远的侧下方飘去。而第八、第九块石板的运行也似乎被打乱,轨迹变得更为飘忽。
“阵法被触动了?”云澈心念急转,目光迅速扫视。果然,对面悬浮主殿的蓝光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隐隐有更古老的符文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没有退路!只能强行推算新的路径!
云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混沌感知全开,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剩余三块石板看似混乱却可能存在的内在联系。汗水从他额角渗出,瞬间凝成冰珠。
电光石火间,他眼中灰芒一闪,身形猛地向侧前方跃出,并非直接落向第七块石板,而是踏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就在他身形达到最高点、开始下落的瞬间,那块原本偏离的第七块石板,恰好在某种惯性作用下,划过一道弧线,正好移动到他足下!云澈脚尖在其边缘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腾空,这一次,他不再等待石板靠近,而是主动迎向那正高速自转、轨迹飘忽的第八块石板!
短刃出鞘,灰芒凝聚刃尖,在触及第八块石板的刹那,云澈没有试图站稳,而是以刃尖在石板表面一划、一撑,身体借力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空中转折,如同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扑向最后一块、也是距离主殿平台最近的那块石板!
“咚!”
双足重重落在第九块石板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伤口崩裂,鲜血渗出,喉头再次涌上腥甜。但他成功了!最后这块石板正承载着他,平稳地飘向对面那座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玄冰主殿入口平台。
当他踏上那坚实、冰冷、雕刻着层层叠叠水纹与古老生物图案的殿前平台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剧烈喘息起来,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
眼前的玄冰主殿大门,比外面广场上的更加高大恢弘,通体晶莹,宛若一整块巨大的蓝色水晶雕琢而成,门扉紧闭,表面流动着水波般的淡蓝色光华,却没有丝毫缝隙,浑然一体。
这一次,不需要他再去寻找钥匙孔或触发机关。当他靠近大门约三丈范围时,体内混沌能量的那种共鸣与召唤感,强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几乎要破体而出!
同时,那浑然一体的水晶大门上,水波般的光华急速流转起来,迅速在门中央凝聚、勾勒,最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徽记!
不再是残缺的龙鱼盘水,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号——仿佛是一滴水中蕴含着旋转的星云,又像是混沌初开时清浊未分的鸿蒙之象,与云澈气海深处那团混沌能量的本源形态,竟有七八分神似!
徽记光芒大放,柔和却沛然莫御的淡蓝色光晕笼罩了云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