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匪?”林素问蹙眉。
“未必真是寻常水匪。”顾长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码头的灯火,“我们出发前,墨鸦曾递过消息,说江南那边有些人,未必甘心。也提醒我,京城……可能有人想看看我们的成色。”
苏砚清立刻明白了。是赵员外、李县令的残余势力报复?还是……崔琰的试探?无论哪一种,这“老鹳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顾公子打算如何?”苏砚清问。
顾长歌转身,眼中闪过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决断:“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来。‘云锦号’不是软柿子。船上真正的护卫,比看起来多,也精干。但硬拼伤亡难免,也容易暴露底细。我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他快速说出计划:明早正常启航,途经“老鹳荡”时,故意露出破绽,引那些“水匪”上钩。然后利用货舱和甲板的布置,分割歼灭。陆骁和暗中的谢临渊(顾长歌显然知道他在附近)作为尖刀,苏砚清和林素问在相对安全的舱内策应,他自己则坐镇指挥,并利用商船上的某些“小玩意”制造混乱。
“苏兄,”顾长歌看向苏砚清,“你身手弱,但心思细,反应快。我需要你留意整个局面,尤其是……如果对方有文士混在其中,或者用了什么非常手段,你的感知或许能提前预警。林姑娘,伤员就拜托你了。”
苏砚清和林素问郑重点头。
“陆兄,”顾长歌最后看向陆骁,“你是明面上的最强战力,也是诱饵。到时候,你要打得凶,但也要‘慌’,引他们深入。”
陆骁咧嘴一笑,眼中燃起战意:“放心,演戏老子不会,打架在行!”
当夜,“云锦号”上看似平静,暗地里却已悄然做好准备。该藏的武器被取出擦亮,货舱里某些“货物”被重新摆放,形成了简单的障碍和掩体。伙计们被告知明日可能不太平,但赏钱加倍,众人虽有紧张,却也摩拳擦掌。
苏砚清回到分给她的、与其他两个小学徒同住的狭窄底舱。躺在硬板铺上,听着旁边同伴轻微的鼾声和船体轻微的摇晃,她毫无睡意。手悄悄按在胸前,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本手稿温润的轮廓和账册坚硬的棱角。
又要来了吗?战斗,杀戮,生死一线……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谢临渊在山脊上染血的背影,和那句“要死一起死”。这一次,他们能一起闯过去吗?
窗外,运河的水声潺潺,映着码头上零星的灯火,流向深不可测的黑暗。
夜色,在紧绷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翌日清晨,天色阴霾。
“云锦号”准时启航,驶离了三河镇码头,向着北方,向着那片被称为“老鹳荡”的凶险水域驶去。
河面上的船只明显少了。雾气比前几日更浓,湿冷地贴着水面流动,能见度不过数十丈。两岸的芦苇荡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枯黄的苇秆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低泣。水流在这里也变得湍急杂乱,暗涡隐现。
船上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伙计们不再说笑,都握紧了手边的家伙——可能是船桨,可能是缆绳,也可能是藏在下面的短刀。陆骁抱着膀子,站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像一尊门神,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浓雾弥漫的河面。
苏砚清被顾长歌安排在了船舱二层一个有窗户的位置,这里视野较好,又能兼顾通往底舱的楼梯。她面前摆着针线筐,假装在缝补衣物,耳朵却竖着,心神紧绷,试图感应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林素问待在靠近后舱的、临时布置出的“医棚”里,里面备好了清水、布条、伤药和她的银针。
顾长歌则站在舵楼附近,与老掌柜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投向雾气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鹳荡”的水道迂回曲折,货船小心地穿行其中,速度慢了下来。浓雾和芦苇几乎将船只完全包裹,只有船头破开的水声,和风过苇叶的呜咽,单调地重复。
突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左侧浓密的芦苇荡中射出,划破雾气,钉在“云锦号”的主桅杆上,箭尾剧烈颤抖!
紧接着,杀声四起!
左右两侧的芦苇荡中,猛地冲出七八条梭子状的快船!每船载着五六人,皆黑衣蒙面,手持刀斧弓弩,眼神凶悍,迅疾如箭,朝着“云锦号”包抄而来!为首几条船的船头,赫然站着几个赤膊刺青的汉子,正是昨日在码头见过的那几人!
“水匪来啦!”船上有伙计失声惊呼。
“慌什么!按计划行事!”顾长歌厉声大喝,声音竟压过了最初的慌乱,“弓箭手,挡住左侧!长钩手,准备勾船!陆护卫,带人守好船头!”
命令清晰下达,训练有素的顾家护卫和精选的伙计立刻行动起来。隐藏在帆布下的弓箭手探出身,朝着逼近的快船放箭。手持长杆铁钩的伙计则冲向船舷,试图阻止快船靠帮。
陆骁怒吼一声,抽出藏在缆绳堆里的厚背砍刀,大步冲向船头,对着最先冲来、即将靠上船头的一条快船,狠狠一刀劈下!刀光如匹练,竟将对方探出的钩杆连同持钩的匪徒手臂,一起斩断!鲜血喷溅,惨叫声起。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弓弦铮鸣,箭矢破空。刀斧撞击,怒喝与惨嚎交织。浓雾被搅动,血腥气开始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