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十五喜欢安亦哲，这个比他大了十岁的男人。

安阳大学，阶梯教室。

作为万花丛中的一点绿，精心打扮过的曲十五在学生堆里十分显眼。

他身高180，坐在离老师最近的第一排，除了同排的几个学霸，其他人都能看到他圆润的后脑勺。

他身后两个女生压低声音，小心地偷瞄他。

“那个外校的学生又来上笑面虎的课了。”

“连续一个月了吧，他也不嫌累。表白墙上他的帖子都几十条了。”

“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

“哎，安教授来了，别说话了。”

从安亦哲走进阶梯教室后，所有几乎同步地翻开了书。

曲十五也一样，他的眼睛紧紧追随着安亦哲的身影，手上将书翻开，拿好笔，准备记笔记。

他知道，安亦哲喜欢认真好学的学生。

曲十五坐的位置正对着讲台，只要一抬头就能和他对视。

安亦哲今天外面穿了一件白色长风衣，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挂着一条短的银毛衣链，下身是一条经典的棕色阔腿裤，配上他那张清隽俊秀的脸足以吸引大多数人的目光。

但绝大多数学生的目光都没停留在他的脸上，而是盯着着大屏幕上的ppt，偶尔和安亦哲对上视线更是触电一般地移开。

见状，安亦哲的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容。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有着莫名的潇洒。讲兴奋了，安亦哲就会挽起袖子，露出精瘦的小臂。肌肉线条明显，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曲十五看入迷了，几秒后回过神连忙集中注意听课。

今天他讲的是西方哲学史中基督教的内容。

曲十五听不太懂，他对基督教的了解也仅仅局限于小时候好心人捐赠的《世界神话大全》的内容和网上的地狱笑话。

他老家山村十分偏僻，下了火车要做五个小时大巴，再坐三个小时小巴，再转一个小时三轮，最后还要走一个小时山路。

属于典型贫困县里的贫困村，村民大多迷信，村里有个小小的基督教会。周末有人主持礼拜，只要去就给发十个鸡蛋。

饿极了的时候他也跟着去领过，布教的时候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后来鸡蛋没了，那个教会也没人去了，现在估计都长草了。

鸡蛋一停，信仰归零。

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安亦哲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我们点名，点到名字到我面前签到，下课走人，其他的记旷课。”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安亦哲翻花名册的声音。

“第一个，王淼。”

王淼出列，去到安亦哲面前。

后排学生们开始发出悉悉窣窣的声音。

曲十五听到有人小声吐槽：“长得这么帅，就是不干人事。”

“又开始玩新花样了。”

他们这小小的不满并不影响安亦哲点名。

“李轻语。”

安亦哲每点到一个名字，就有人来到他面前，他打完勾后，示意那人离开。

“马晁，马晁，没来是吧，期末考试平时分没了。”

学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安亦哲之前虽然严厉，但也不至于一次没来就扣光平时分。

他怎么得罪笑面虎了？学生面面相觑，却怎么也想不出原因。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曲十五和安亦哲两个人，

曲十五尴尬地站在安亦哲面前，他身上淡淡的茶香飘进他的鼻子，安抚了他紧张的神经。

“安教授，我……”他开口想要解释。

可安亦哲只是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直接转身离开，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大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他好像不记得我。

十分钟后，下一节课的老师进来，看着站在原地发呆的曲十五，疑惑地问：“同学，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曲十五这才如梦初醒，下意识地道歉：“抱歉老师，我这就离开。”

离开教学楼后，他抱着特意买的书，有些失落地走在陌生的校园里。

周围全是各种小吃，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可曲十五却没有一点食欲。他还要赶公交回校。

曲十五是同市里另一所大学安阳理工的学生，为了安亦哲特意跨越二十多公里来听他的课。

试图用挤满了公式和代码的脑子去拥抱清冷的哲学，然后哲学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各种流派和思想搞得他头晕眼花。

但为了能在上课时回答上安亦哲的问题，他还是咬牙硬啃了下去，用一个月的时间成功晋升到入门的水平。

可安亦哲不记得他。曲十五有些难过。

周围的学生步履轻快，刚开学一个月，还没到黑暗的期末周，大多数大学生的烦恼只有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和晚上吃什么。

曲十五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

直到为兼职定的闹铃响了，他这才勉强打起了精神，快步离开了安阳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