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
陆雁确实口渴,见宫安澜不喝她也不再顾忌,拿起茶杯喝着茶,梧桐暗戳戳问她:“陆姑娘,这茶不错吧?”
“清新淡雅,不错。”
宫安澜跟傅淮序一句话没说,以为两人要僵持不下的时候傅淮序先开了口:“殿下之后有何打算?”
“我想要国玺。”
宫安澜此话一出傅淮序的脸色就变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味:“殿下说笑了,中朝只会有你一个帝王,国玺自然是你的,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给了你,我的妻子会死。”
“我能相信侯爷吗?”
“臣妻是臣的底线,只要底线不破,殿下自然是可以相信臣的。”
“永安军如今能调动多少人马?”
“永安军十万精锐,漠北城二十万兵马,算上你母亲就给你的北洲二十万兵马,再有宫字营的三十万将士,你此行未必没有胜算,有臣在,摄政王掀不起什么风浪,纵览天下权贵世家,也没人敢动,殿下只管稳坐帝位,剩余的自有臣扫除。”
“你的条件。”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傅淮序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宫安澜则将陆雁刚倒好只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的茶拿过去喝了下去,在场的三人各有各的想法,傅淮序明显眼眸动了一下,悄然打量着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梧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宫安澜,简直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太子居然会喝陆姑娘剩的茶水。
陆雁为他这么不避嫌感到困惑,宫安澜则不以为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傅淮序还提了个要求:“回天都一行不易表明身份,太子殿下准备何时启程?”
“再待几天,明羲世子的婚事将近,婚事完了再走。”
“臣还要去冰峰为师父守几日大殿,殿下若要启程派人知会臣一声。”
傅淮序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叮咛陆雁:“陆雁,若是得空可来冰峰转转。”
“是侯爷,侯爷慢走。”
傅淮序离开后,梧桐跟着一起走了,只留下了陆雁和宫安澜,梧桐还带了茶点,陆雁拿起粉色糕点尝了一口,很甜:“扶染肯定喜欢,下山的时候给她带点。”
“她把通山令和药谷令给了我,你的伤势需要医仙和我阿娘合力治疗,通山令只能用一次,她暂时没办法拜师医仙了。”宫安澜看到陆雁脸色越来越差,他忙忙安慰,“不过医仙说了让我带她去天都,三年后再来,她就收她为徒。”
“她去天都不是很危险吗?”
“医仙被废了武脉,如今药谷传人,鬼医之徒,暗处有人在搜罗天底下有名的医者,她一定是众矢之的,先前孤烟城一直在庇佑她,我们此行暴露了扶染山庄的位置,她无论在哪儿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又不愿回鬼谷,跟我回天都,其实是最安全的。”
宫安澜的话在理,陆雁没有反驳,如今宫安澜势起,走来的一路她也发觉姑苏蓝和皎潋在做些别的事,能让他们不顾宫安澜安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调动各州兵马,他要风光地回天都继位,为此他谋划了很多年。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蛰伏这么多年,他在做一场天下最大的豪赌,赌赢了他就是天下共主,输了或许是死,或许被永远幽禁。
陆雁有些心疼他:“宫安澜,这次回去不要再用长清郡主的死折磨你自己了,傅国师她有句话说错了,或许你有愧于长清郡主,可是你无愧于傅国师,她对你的偏执是一场错误,是对你们彼此的折磨,如果可以就找上官丞相,把所有事情说开,所有误会都不该存在,那是活人的痛楚,傅国师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等她冷静下来我相信她会想明白的,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在这场迷雾中永远沉沦,要走出来,一个一个走出来。”
宫安澜靠近她,伸出手想要抱她,伸出的手迟疑地悬在空中,陆雁懂他的想法,她主动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在那一刻,陆雁在想,如果不是她想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她大概会真的随他去天都。
她一直保持着清醒,坚信着只要不与皇权挂钩就能保自己,保周围人的平安,可是在一路走来,她见过长孙汀与梵忧相爱却无法相守,见过落九龄与风引舟相爱却天人两隔,世间的情爱在生死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一个人的死亡带来的是另一个人的死亡或者心死。
她在昏睡期间其实有时能察觉到周围的声音与变化,尤其从化雾山下来,上清灵山时,不知诸天神佛有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可是她听见了。
“吾以吾命渡她难,求得神佛赐福她。”
“神佛赐福,长乐未央。”
神佛没有听见的祈祷,她听见了,曾经她只觉得她与他不过是一个势微的太子与一个江湖客短暂的情谊,只是一时的心动,可是现在她想这或许是她此生唯一的心动,她或许此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陆雁抱累了就躺在他腿上,宫安澜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就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不敢重,又舍不得放手。
陆雁的眼睛里看到了宫安澜确实貌美,兼具男子的英朗,在与她相爱后眉眼间的温柔又给了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光。
陆雁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她向上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宫安澜,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生在太平盛世,你不做天下之主,我没有身不由己,我们做一对平常的江湖客夫妻,走遍大荒好不好?”
“好。”
梧桐成了他们这段美好记忆的见证者。
宫安澜教她写天下最苍劲的笔法,他说她日后无论是接手北洲宗族的事宜,又或者接手孤烟城,甚至哪怕有一天走投无路来天都找他做皇后,她都用得上,世人多以笔力识人,他希望他们见到她的字,就能知道她的为人,不敢欺她。
宫安澜教她棋招,他说有时候较高的棋术是可以保命的,棋下的好,先以棋盘,后以天下,叮嘱她常常与人下棋,增长谋略。
宫安澜教她习剑,他将牧九州传授给他的剑术写成了册子,难的地方他一一为她指点,剩下的来不及教得让她慢慢参悟。
宫安澜教她世家规矩,并不是希望她去遵守,而是希望她能借着这些规矩在做世子妃时为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宫安澜教她怎么看透人心,怎么利用人心,怎么能够在这个乱世中立足,他所希望的是她留在北洲,亦不会因为外族的身份遭到欺压,有朝一日离开北洲,无论她去哪儿她都有立足的根本。
他能教她的不多,能给她的都会给她。
最后一日的时候他带她去了后山,他们见到了梧桐口中所说的她要守着的那柄剑-曦光。
梧桐知道宫安澜的意图,可她说:“太子殿下,扶光与曦光两剑是我师父毕生最伟大的创造,两剑同用的是整个大荒最稀有的原料打造而成,算是一对双剑,我师父说他们的寓意是‘我为扶光陨,自有曦光临’,师父他的本意就是把这柄剑送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扶光,扶光现,曦光临,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这曦光剑并不是常人能够取走的,想做天下的曦光哪有那么容易。”
梧桐并不相信曦光剑能这么轻易被取走,不然她这十几年守在这里就白守了,天下剑客有想取走曦光剑的,最后都无功而返,里面甚至有数一数二的剑客。
可还没等她愁完,陆雁就上前去拔剑,曦光剑起初只是泛着微微的弱光,陆雁想近其身都难。
“陆雁,想一想,你的志向。”
陆雁的志向?她的志向是成为曦光吗?可什么是曦光?
在无数个记忆回游时她渐渐懂了:“我愿化曦光,与扶光比肩,庇佑大荒星河不坠,青云不散。”
曦光剑有了反应,一剑划破长空,北洲人人仰望,又落回了原位,陆雁拿起了它。
梧桐眼神呆滞,半天说不出话:“我……我终于可以下山了……真没想到这曦光剑最后归陆姑娘所有,是梧桐浅薄了,总觉得曦光剑非凡人所能拥有,以后曦光剑就归陆姑娘所有了。”
陆雁拿着剑走在前面,梧桐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用随身的剑戳了戳宫安澜:“太子殿下,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些天不辞辛苦地教陆姑娘那些东西了,合着你的本意在曦光剑,悟透曦光剑不难,跟扶光剑一个道理,需要持剑人有最正的剑意,她要有冠绝天下的本领,能让曦光剑感受到持剑人是心怀天下的人,并且与之匹配的还要有足够改变天下的能力,作为他们的守剑人,我很期待你们能为天下做些什么。”
“你呢?可以下山了有什么打算?”
“慕容师叔祖临行前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或许下一次见面会对你有所帮助。”
“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