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说着那条冰廊往下走,在冰廊的尽头看到了坐在一棵桃花树下的风引舟和风澈。
风引舟闭着眼,而风澈则是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陆雁靠近风澈,在她触碰到风澈的时候风澈醒了,看到陆雁他跟平常一样地开玩笑:“陆雁你怎么这副表情,小爷又不是要死了。”
陆雁没忍住拍了他一下:“差点死了。”
风澈伸了个懒腰,环顾周围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师父的桃树居然开了,真是稀奇。”
“风澈,你见过这树?”陆雁半信半疑。
风澈没觉得哪儿不对,他耐心跟陆雁解释:“这桃树种子是我师娘送给我师父的,说是只要树上结了桃花,他就能见到我师娘。”
可是陆雁眼中的树上根本就没有桃花,而是血花,还没等陆雁的花说出口,风引舟就在叫他们:“风澈,陆雁,你们站着做什么,过来陪我喝酒。”
陆雁被风澈拉了过去,看着凤引舟递过来的酒杯陆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这里面不是酒,是血。
陆雁心急,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到处都是血,陆雁拉过风澈,打翻了他的酒杯,风澈不解:“陆雁,你做什么,我师父的酒打翻了我是要挨打的。”
陆雁点了他的穴位,指着刚刚洒了的酒:“你看清楚那究竟是不是酒?顺便清醒清醒。”
风澈低眼看去,终于看清了,竟然真的是血,可为时已晚,风引舟像个没事人般提醒他们:“进来是出不去的,风雪城的人并不无辜。”
“风城主这是何意?”陆雁皱着眉头,实在不明白。
“九龄那日在落雪阁并未真正死去,只是受了重伤,尚有一息尚存,长老们怕我心生报复,逼迫城中之人一人一刀划落在她身上,我那日清醒地看着她被一点点剔肉剔骨,我说我为她报仇,我要屠了整座城,可是她说雪崩来临,雪花无错,错的是造成雪崩的人。”风引舟孱弱的身躯在那一刻如同轻飘的羽毛,不重不轻地敲在陆雁和风澈的心中。
陆雁看着风引舟眼中的泪透着红光,而风引舟无视他们两个眼中不可思议的情绪,由一开始的平静到最后的歇斯底里,那是一个风光霁月的风雪公子的半生。
明明曾经,他最不看重的就是感情,可是最后他被感情困住了半生,那个正义光明的少女成了他几十年来走不出的噩梦,他在那个梦里一遍遍将他凌迟。
“傻徒弟,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一直让你在后山待着吗?因为那座城都是‘吃人’的恶鬼,师父此生已无牵挂,只求你一件事,在我尚且清醒时杀了我。”风引舟痛到骨子的悲通过一双眼睛传达给了风澈。
而风澈怔愣在原地不肯向前,渐渐地,风引舟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他拿起手中的折扇,折扇的刀口对准了自己。
如同多年前他们凌迟落九龄般,风引舟划来自己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剔着自己的骨头,骨头的粉末堆在地上,风澈哭着向前,被凤引舟一掌击飞,他以境界压制风澈,风澈跪着向前,哽咽不清的话语让陆雁不知所措。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要用他们铸下的错惩罚自己呢。”
风澈的手和腿在地上摩擦出了血,他的手扒在土上,一时间血和土混到了一起,血红色的土在那片桃林中格外刺眼。
风引舟已经疯魔,他凄惨的笑声夹杂着哭声回荡在整个山头:“原来被削肉剔骨这么痛苦,可你那天无一声哀嚎,天下最不偏不倚的人死在了一场针对明月的审判中,我的九龄是明明是天底下最亮的明月,怎么就成了凋零的桃花,我恨啊,我恨可笑的世人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我为何不随你而去,可是恶鬼犹在人间,我怎能见明月坠落不复长空,桃花凋零不再夭夭。”
风引舟身底的血如同一瓣桃花铺展开来,任凭风澈和陆雁怎么喊,他只是划动着手里的折扇,一遍遍把自己凌迟。
风澈哭到失声:“师父,风澈求你了,停下来好不好,师娘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在完成最后一刀后风引舟躺在了桃花树下,手中的折扇落地,桃花落在折扇上,他好像又看到了落九龄在向他笑。
脑海中闪过她的无数话语,幸福成了苦楚,曾经的每一句情话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刀子,一遍遍将他淋透。
落九龄:“风引舟,我有没有说过本姑娘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爱招惹情债的人。”
风引舟:“巧了,本公子最喜欢九龄姑娘了,九龄姑娘可否给个机会?”
落九龄:“我愿意给你一个去死的机会。”
落九龄坐在桃树下避凉,风引舟拿着折扇给她扇凉,手酸了就换另一只手接着扇,落九龄起来就一本正经地警告他:“风引舟,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
“这世间就没有我喜欢人,人不喜欢我的道理,落九龄,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风引舟拿着折扇跟远走的落九龄立着豪言壮志。
落九龄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要我活着,我喜欢你这件事就死了这条心。”
后来无论落九龄去哪儿风引舟就去哪儿,她查案他就混到侍卫里保护她,她作画他就给她拿颜料盘,她在草原奔跑,他紧跟着她的步伐……
三年的锲而不舍,在她将死时换来了她的一句喜欢。
她用一包桃树籽骗了他:“凤引舟,种不出桃花就别来见我。”
在她被行剔骨的最后她说:“雪崩来临,雪花无错,错的是造成雪崩的人。风引舟,‘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我落九龄一生执御史笔,伸张正义,无怨无悔,只是天下肮脏未来得及终结,我的生命画上了句号,我愿化明月,照九州缥缈。”
随着风引舟的生命渐渐消散,对风澈和陆雁的境界压制也在减轻,陆雁回头就看到风澈周身燃起了更为寒冷的风雪,陆雁情急之下大喊:“风澈,你要做什么,强行入凌霜境你会死的。”
风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终于,他破了风引舟的境界压制,他连滚带爬到师父身边,抱起他给他输送内力,陆雁跑过去跟他一起为凤引舟输送内力,风引舟抓住了两个人的手,虚弱的身体发出最后的轻语:“不必救了,心已死之人,救活了也只是痛苦。于众生寻她,再无人是她。”
风引舟拿过陆雁手中的剑递给风澈:“风澈,我已入魔,若死了便真的善恶不分了,这是风雪城的城主令,做一个好城主。”
风澈看着手中的剑迟迟不肯动手,风引舟握住他的手扎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眼睛的猩红血眸褪去,眼角有泪光闪烁,于风澈的哭声中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