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黑沉沉的光线照不出一个完整模样。祝星浅浅抿住嘴，背上书包默默缓了口气。

一书包的沉重感。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竖着耳朵去听，屋里并没有人醒来起床声音。天色也还早，她轻轻带上门去上学。

外面可供呼吸的新鲜空气，比家里好，尽管这早晨的空气有点冷。

她喜欢也习惯了这份清凉。

从家里到学校20分钟步行路程，不算近，祝星天天如此，走过一年又一年，从来没有变过。这一段路，在漆黑冬日里也熟记于心上。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九月第一天。

总说新学期新气象，她也想图个好兆头。

心里是这么想。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怕是能指着鼻头给她骂死，走过背后都还要戳着她脊梁骨，大骂她心里没数。一传十，十传百，青屿镇就这么大，很快她便又成为人们嘴里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点，司空见惯。

祝星低着头看路走，心中默念单词。今天早上的自习课应该不会太正规，按道理来说是语文，她等会到学校还是要按部就班好好背书复习。

学习，就是她现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高三了，能看的出来大家都很用功。

越往前走，街头越喧哗热闹，站在红绿灯路口，祝星闭上眼深深呼吸一口气。这一刻，风都是自由的。她沉浸在风里，就跟着好像也是了。

“没钱吃早饭还闻什么闻！”

祝星听见声音猛然往右边看去，中间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这是她一贯在马路上走时需要掌握的分寸感。

婶子眼神比她说出来的话还要让人感觉到阵阵冷意，在这准备入秋的早晨，侵染她学期第一天的好心情。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啊。

人还是人，人心也还是从前的人心。

不会因为时间过了走了，就将往昔所有记忆暴雨都带走。人们还记得，那些好多坏的，可能尤其是关于她身上的坏吧，让人印象极为深刻。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从后面来的往右转的车滴了一声，很不耐烦：“你个走路的走到哪里去了！都要到路中间了看不到啊！”

著性轻轻挪了挪脚，几乎等同于没动的象征性假动作。

也能够理解这些人往往不是真的有怒路症，只是态度语气强硬了些，又一时着急，他们的出发点其实是好的。

只是，她还是有点不能很坦然接受这局面。

一瞬间，去看了前面的红绿灯。

还有三秒。

好在，干等的时间就快了。

“欸哟！”

祝星飞快抬脚走了，还有一秒的时候，她加快脚步猛地往前去。

婶子的声音在后面传来，要追杀她似的：“这个死丫头！我的煤气罐怎么打不着了！这可怎么办啊？都怪这个死丫头在我这儿站了一会儿，真是晦气，又没带备用的，叫我怎么……”

祝星越来越听不见身后这声音，将马路过完了，狠狠喘了两口气。不仅仅是累，心里也有点堵。

她并没有跟这个卖煎饼的婶子有过什么交集，只是在街头热闹的喧哗中听过别人喊的这声称呼，尽管她们两家住得也不算是很远。

好运，什么时候才可以降临在她身上？为什么她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不幸的事发生？无论大小，都把她钉在了灾星的耻辱柱上。

明明她不是啊。

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既不是她做的，甚至那些属于坏的心思她想都没想。

所有人就都默认是她，一切就都和她有关系了。

祝星无力改变，长此以往，默默承受，避而不答。只能将自己躲得远远的，就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不需要开口说话，也不需要任何代表她主观意愿的解释。

祝星默默往教室走，脚步不停，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座位，再将自己蜗居起来。

掩耳盗铃，她明白的，却是最好的方法。

抠着书包肩带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来，就闷头撞在一个胸膛结实的人身上。心道不好，立马责怪自己太过着急，急着急着就出岔子了。

一抬头，果然是一个男生。

高。

且长得十分好看。

白净，戴着黑边半包眼镜，一身的黑。

祝星顿觉害怕，好半天里忘记了要开口，黑溜溜的眼睛慢慢转悠：“对、对不起。”

飞快收起自己双手，站直了，又抠着书包肩带，就这么怔怔望着他胸膛以下，那是她刚刚撞到的地方。

他的手跟着伸过来要扶着她，祝星垂着的眼格外注意到了。抬头，就望见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全是自己的倒影，端着一抹笑朝她说：“没事吧。”

“这位漂亮妹妹？”

祝星抽回手，慌乱看了眼周围飞快转身离开，从口中溢出来的小小声音淹没在逃离的动作里：“没。”

宋彦清伸出来的手，一瞬间空落落的。只剩下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冲撞上他鼻尖，很快这个味就消失不见，眼里的人也是。

宋彦清懒散笑了一下，肩头微耸。

上下扫了自己一眼，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吧，他也没有长得很吓人吧，甚至是表情上。

没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