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躺在床榻上，而是静静坐在床沿。身上披着沈寂之前为他盖上的薄毯，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过分的平静，正望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等待了许久。

“洛晞离开了？”祝寻开口，声音有些初醒的微哑，却听不出太多波澜。

沈寂迅速收敛了那片刻的讶异，迈步进屋，反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嗯。”他走到祝寻面前，垂眸看着他，声音放得温和，“她走得很坚决。我看着她消失在光里。外面正是午后，阳光很好。”

他说着“阳光很好”，语气平淡，仿佛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遥远而陌生的风景。

祝寻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掀开薄毯，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沈寂的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肩窝。这是一个全然依赖与寻求慰藉的姿势。

沈寂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他柔软的黑发。

拥抱的暖意中，祝寻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轻得像梦呓，又清晰得像判决。

“下次，陶罐记得先砸碎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寂抚着他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祝寻感觉到了那几乎难以捕捉的僵硬。他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带着冷香的衣料里，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轻、极苦地弯了一下嘴角。

他怎么会没听出来呢？

早在第一次见面，沈寂微笑着说出“我就是不小心砸了几个”时，那谎言便已如冰面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他只是选择了不看。

或者说，在他于幻境中亲身经历那些千年前的冰冷与血色时，在他为沈寂眼中那千年沉淀的孤寂而心头发颤时，在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考虑“留下”时，真相是否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怀抱的温度，是未来漫长的、再无别离的岁月。

他收紧手臂，更深地陷进这个拥抱里，也更深地，陷进自己选择的命运里。

忘记吧。

忘掉那些未砸碎的陶罐，忘掉那些精心或疏漏的谎言，忘掉来时路上所有犹豫与不甘的凭证。

从这一刻起，他只是选择了沈寂的祝寻。

而前方，是他们共有的、无尽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