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寻一时语塞。
那些在幻境中亲身经历的、属于沈寂的冰冷过往,沉甸甸地堵在胸口,让他预先想好的所有尖锐质问,都变得不合时宜。
他下意识看向沈寂,眼底的审视不知不觉淡去,染上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你看到了关于他的东西。”洛晞的目光在祝寻脸上转了一圈,又瞥向几步外那道身影,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祝寻微微一怔。
“我看到的,是关于你的。”洛晞别开视线,语气平淡,却让祝寻心头一紧,“所以他看到的,基本也不是自己。要么是你,要么是我,要么……”她顿了顿,没说完。
要么,就是他根本没被困住。
若是前两者,这幻境的“安排”未免太过巧合;若是后者,他脱身的速度,快得惊人。
仅仅两句交谈,洛晞便明白了大半。
祝寻这家伙,骨子里太容易共情,有时甚至到了“敌我不分”的地步。一旦让他窥见对方皮囊之下的苦衷或裂痕,他那点硬撑起来的警惕,就会像潮水一样退得飞快。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算了,既然祝寻觉得暂时没问题,那多走几步探探虚实也无妨。总比现在撕破脸,在这鬼地方陷入内耗强。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暂且将疑窦按下,一同朝沈寂走去。
沈寂似乎并未留意他们的低语。他微微侧身,半背对着他们,目光落在石龛里那具被祝寻妥善安置的干尸上。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时间与腐朽的皮囊,凝视着某个久远到连他自己都已模糊的过往。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影被拉得清瘦而寂寥,像一潭凝固的死水,隔绝了周围所有的声响。
那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游刃有余、言语莫测的同行者,反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孤独的碑。
无论是继续的试探,还是故作轻松的转移话题,祝寻准备好的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继续针锋相对?在亲眼“经历”了那些之后,他发现自己很难再对眼前的身影竖起纯粹的敌意。
可若突然放软态度,会不会显得太突兀,太刻意?反而惹人生疑?
就在他踌躇之际,沈寂却自己从那短暂的出神中醒了过来。他转回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寂寥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让二位见笑了。”他目光掠过祝寻,最后停在洛晞脸上,语气坦然得让人挑不出错,“看到这位先行者,不免想起自身处境,有些物伤其类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祝寻脸上,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探究的东西,“倒是两位,方才幻境之中,可还安好?”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寒暄,但祝寻却觉得,那目光似乎要将他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都洞穿。
空气安静了一瞬。